赵普努力做出一脸微笑的样子，但目光却停留在了她的手机上——很显然，他的消息被忽略了。这让自认泡妞无敌的赵普内心有些恼火。但此时他伪装的还算像样，继续道：“中午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叫上了马胖子和胡丽丽还有你们宿舍那几个，咱们去眉州东坡吃一顿，离得不远。”
  眉州东坡酒楼就在樱花东街，从学校出去五百米就是，的确不远。但韩琦一开始就打算约赵炎来这里吃饭的。她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靠家长给零花钱，韩琦的学费和零花都是她自己靠给杂志写稿子挣出来的，除去学费后，每个月都是节省着用，对于救命恩人的请客，她唯一能想到最贵的餐馆就是人均消费不到100的眉州东坡酒楼。
  可现在赵普说邀请两个宿舍吃饭，她顿时觉得为难起来，低声道：“不好意思，我中午约了人了，没办法去。”
  “约了人”这三个字让赵普眉毛扬了扬，他眯起眼睛，努力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约别人了？你以前的同学么？没事啊，那就一起来吃吧，我都请了！”
  这话意味太明显了，韩琦内心明显生出了反感，恰好此时铃声响起，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有些重要的事要谈，所以改天吧！”
  “我也有些重要的事想和你说，韩琦，能给个机会么？”
  赵普虽然是在请求，可这话的语气却更像是最后通牒。韩琦被这么一说心里更是不爽，她露出了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真的有事。”
  说完她便绕开了赵普，直接进了教室。
  有这一次对话，韩琦已经肯定赵普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头了。她皱眉坐在课桌前，想了想，没过两分钟，还是拿出手机给赵普发了一条信息：“今天是真的有事，明天或后天再说，好么？”
  换了其他女生，真正生起气来肯定不管不顾，既然刚刚都快撕破脸了，哪里还会去解释？可韩琦却不一样，与多数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同学比起来，她更懂得如何去从各方面保护自己。
  新闻上那些“因爱生恨”、抱着“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想法而捅死捅伤女朋友的案例实在太多，多数人或许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中会有这类事件。但韩琦却实实在在的记住了这些，并且在此时本能的产生了警惕。
  她的警惕来源于从未消失的危机感，因此她才会出言给赵普找一个台阶…只要一切有的谈，那么人便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无论赵普是不是这种人，韩琦都不敢去冒这种风险。
  第27章 四世同堂]
  韩琦很清楚现实社会的残酷，上层阶级面对下层阶级时，很大程度上是可以无视某些法律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话韩琦信。但问题在于…就算正义只来迟了一秒，损失也没有人会来替自己承担。
  手机上很快显示出了赵普的回复：“那好，有机会的话别忘了介绍你朋友给我们看看啊。”
  韩琦表情并不好看，回了个笑脸便不再搭理。之后她点开赵炎的对话框，想了半天，还是主动发信息道：“赵哥，我11点50下课，您到这边了么？”
  “在华日友好医院旁边的咖啡馆。”
  一如既往的简洁回复，韩琦总感觉他的文字好像从来不会回答多余的内容。因此她只得主动问道：“赵哥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我不挑食，都行。”
  韩琦对这样的回复不由自主的瘪起了嘴，说生气吧，人家是救命恩人，自己是要请客的一方，怎么也不该生气。但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多说几句话，或者给一些建议么？
  但赵炎明显没这个意思，她也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我以前没来过帝都，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赵哥你是帝都人吧？肯定比我熟悉这里，不然您推荐一个地方好不好？”
  韩琦浑然没有意识到…平日里她给任何人发信息都是言简意赅，从来不超过两句话。但此时发这么一段内容，她却删改了好几次，足足三分钟后才点了发送。
  她预想赵炎等会儿发过来几个备选地点，然后自己去网上搜索一下看看哪家最贵去哪家，结果网页都打开了，却只看到赵炎回复了一个字：
  “好。”
  韩琦愣了好几秒，随后便看到赵炎发过来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句话：“我12点在这等你。”
  这一系列操作可是让韩琦措手不及，说真的，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客气”的人——自己以前好歹算是“校花”级别的女生，哪怕家里穷困，在学校里那些试图搭讪的男生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结果今天怎么就碰到这样一个完全不知道推辞和谦让的家伙？
  但人家地址都定下来了，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改。韩琦只得回复了一个“好的”，随即赶紧去搜索了一下这个餐馆的点评。
  仔细一看，人均消费100块，还在自己接受范围内，并且这家饭店是老帝都风格的菜，距离不远。看了看图，心里还真对这类食物有些兴趣。
  虽然霸道了点，但好像地方选的还挺不错的…
  韩琦心情顿时好转。收起手机，她望着黑板的时候情绪也高涨了一点，回答问题也比之前积极了许多。旁边胡丽丽看在眼里，低声问道：“怎么，中午又有人请客所以高兴了？”
  “额，你说赵普啊…我今天和别人约好了，所以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实在不好意思啊。”
  “谁？！快如实招来！”
  胡丽丽心中大感意外，赶紧追问，但韩琦嘴巴严，一直到下课都没透露半点线索。
  老师宣布下课后，她拎起斜跨的单肩布包第一个出了教室。路过教学楼门口的落地镜时，韩琦脚步忽然停下，退回去仔细照了照镜子，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抚平，随后走了出去。
  她并不知道，站在走廊角落的赵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因为出来得早，学校外面还没有被下课吃饭的同学们堵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休闲装和那双没穿过几次的匡威鞋，无声地叹了口气——最近写的稿子被退了两次，收入不稳定，除了要给家里寄钱以外，剩下的预算连买衣服都不够了。
  她来帝都一共就带了三套衣服，两套平时换洗的。一套就是现在穿的这身偏正式场合的。
  但实际上，这身衣服其实就是褶皱少一些、使用痕迹不多的休闲服罢了。按照帝都学生们的审美，甚至可以说“老土”。而且她装课本的布包看起来十分老旧，边缘的位置都磨白了，明显用了五年以上。
  但她并没有因此自卑，这些年凭借自己的努力走下来，韩琦内心终归是有着自信的。
  来到樱花东街上，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地图，顺着街道走出没两百米便找到了目的地。饭店“四世同堂”的名字让她想起了老舍，那装修风格也是典型的“老帝都”，门口的伙计流利的问道：“有预定么您？”
  “我有朋友在里面了。”
  “好嘞——里面请！”
  服务员的做派让她觉得好玩儿，左右看看，进门竟然还能看到明清时期举人进士的牌坊，她扫了一眼，从文字说明上确认这些竟然都是流传下来的真品，心里更觉得这家饭店比单纯的豪华装潢更有意思。
  门口的八哥在鸟笼子里来回跳着，偶尔会喊一声“恭喜发财”。穿着长衫的服务员拎着茶壶来回奔走。虽然这不是非常高档的饭店，但气氛确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老舍的《茶馆》中一样。
  对饭店的第一印象满意，让韩琦连带着对赵炎的也生出不少好感来，只是她在大厅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记忆中的身影。韩琦有些奇怪的停下脚步，给赵炎发了个信息：“赵哥，我到大厅了，您在什么位置？”
  “在你后面。”
  韩琦看到这行字赶紧转身，赫然发现身后三米的地方正有一位帅哥朝自己招手呢！
  “赵…赵哥？”
  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了三四秒后才确认自己没认错。
  赵炎此时的形象，和当初在野三坡的摸样的确是大相径庭。那时候他头发油腻，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甚至有些可笑，若不是打理的还算利索，被当成乞丐都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他把头发剪短，上衣是淡蓝色的纪梵希衬衫，搭配theory的休闲裤和bottega板鞋，形象比之前清爽利索了百倍。更何况赵炎的身材堪比罗丹的雕塑，若不是那副黑色木框眼镜，说他是大牌奢侈品御用模特也是有人信的。
  韩琦之前其实看到了他的背影，但却很快挪开。因为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太耀眼了，属于很多女人心中的“男神”范儿，作为女生的韩琦虽然心动了一小下，可她却本能的挪开了视线——因为那种气质上的距离感太明显，她知道自己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看着赵炎和自己招手，韩琦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愣了好几秒。她还是问出声：“我、我没看错吧？”
  赵炎把眼镜摘下来：“是我，没错。”
  说罢他便起身邀请韩琦入座，后者莫名觉得他连身高都比之前高了一截似的，坐下后小心翼翼的把书包放在一旁，拘谨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的男人看到美女会紧张的说不出话，其实不少女生看到帅哥同样如此。韩琦甚至都不敢把视线放在赵炎脸上，因为她感觉被对方盯视的时候，自己脑袋好像什么都忘掉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先点了小吊梨汤，现在天气凉了，所以要的温热的。”
  赵炎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菜单递了过去：“看看？”
  “啊…我、我不太懂，赵哥，我请客是为了感谢您那天救我一命。所以您点您喜欢吃的就好，我也不挑食的！”
  她连忙摆手，目光飞快的瞥了一眼他的面容，又把视线放在了桌子上那壶梨汤之上。
  韩琦一直觉得舍友对着ipad上的综艺男明星发花痴很幼稚，但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花痴了——努力让自己“现实”起来，她却又在内心忽然冒出些许沮丧的情绪来：明明以为他或许是个和自己家世接近的男生，可是现在看来，好像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也破灭了…
  她年纪不大，其实没见过多少真正的富人。可赵炎此时随意几句话里的气势却明显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没有赵普那般浮夸而肤浅的卖弄，更不会刻意通过某些话题来吸引注意，只是那么平静的坐着，便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般镇定。
  韩琦脑海中莫名冒出“渊渟岳峙”四个字来，因为这是她认为最恰当的形容。
  赵炎并不知道她正胡乱联想着什么，点头说“好”，随即叫来服务员点了四样菜，和他在微信上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实际上，他也真没打算客气什么。赵炎能看出她的家庭不富裕，因此“救命之恩”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严重的累赘。
  斗米恩担米仇，若自己不给对方还人情的机会，反而是坏事。因此他丝毫没有要掏钱的意图，该点什么点什么，之后便进入了主题：“说正事吧，那枚齿轮你带了么？”
  “啊？在、在这里。”
  韩琦伸手去兜里拿，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双手捧过去后，强忍着内心的情绪抬头看了一眼赵炎，发现后者接过后低头握住齿轮，闭上眼睛两秒，再度睁开时点了点头：“详细讲讲那天的事。”
  韩琦感觉自己在赵炎面前仿佛变成了小孩子，她听话的把事情都讲了一遍，这时候菜已经陆续上桌，赵炎一边听一边拿起筷子：“尝尝。”
  “嗯，好…”
  她点头夹菜，发觉每样菜都很有特色，而且味道适口。但赵炎一直保持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聊些日常话题都不知怎么开口。
  第28章 表]
  赵炎的确没心情调节气氛，齿轮上的负能量保护法阵失效，意味着它在短时间内消耗了过多“死灵之力”，换句话说就是韩琦不但“撞鬼”了，或许还和某些鬼产生过冲突。
  得知这件事和赵普有关，他就不得不想起当初自己在野三坡看到的那个身影——那个女鬼难道就这么执着？
  他保持沉默，韩琦也不敢出声，两人不发一言的闷头吃菜的场景，倒是与大堂其他人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反差。
  过了足足五分钟，韩琦终于忍不住出声：“那个…赵哥，我不会喝酒，所以就用这个敬你一杯吧。感谢你那天救了我！”
  她想起身敬酒，赵炎却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坐着就好，那时候你能帮我隐瞒下来，其实就算回报了。”
  他举杯和韩琦碰了一下，随意的喝了一口，继续道：“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我说说现在的问题。”
  赵炎眉头微皱，声音也低沉了不少：“你说你看到了鬼？”
  说起这个，韩琦脑海中立刻闪现出昨晚在盥洗室看到的一幕，她咽了口唾沫，出声道：“赵哥…其实昨天晚上，我、我也看到了。”
  “你确认？”
  “真…真的，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太吓人了…”
  她眼睛里的血丝和微微浮肿的眼袋骗不了人。赵炎耐心听她讲完，内心也有些疑惑——没有“亡者之眼”，她是如何拥有这种能力的？
  “赵哥…其实，我小时候也见过，但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我告诉我妈以后，她就请了什么大仙，非要给我弄什么炉灰吃。但吃了也不管用，我不想再吃，再看到鬼就没敢和她说。不过等上了初中，就再也没见过了…”
  赵炎对此无法解释。他活了这么多年，自然听过小孩子能看到鬼之类的说法，可具体原因是什么，看到后又能怎么样，他至今也不清楚。毕竟在“死灵法师”一道上，他同样是个初学者。
  “这样吧，新的护符应该能管点用。但如果你还看到这些东西，到时候就联系我。”
  他觉得韩琦需要的是平静的学习生活，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用护符驱逐掉那些附近的灵体。韩琦完全不懂，出声问道：“您是说…护身符？”
  “对，这个。”
  赵炎伸手拿出一枚自己新做的护符，玉石护符的质量和稳定性都比那个黄铜齿轮靠谱得多。毕竟齿轮是他初学法阵时的试验品，各方面粗糙得很，但现在材料工具都更新了一遍，手法也更加稳定，一个星期内就算碰见几次鬼估计也没事。
  韩琦并不懂玉，她只知道这枚玉看起来很润，没有杂色。但再怎么这也是玉，她觉得有点受不起，忙道：“您…这个玉不便宜吧！”
  “这个？这玩意不贵，景区那种十块钱三个的买的，和你想的那种不一样。”
  赵炎表情没有破绽，但韩琦却见过他打死野猪后那副说自己也吓死了的摸样——天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哥…我其实一直好奇，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接过护符，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赵炎平静的望过来，还未说话，却是忽然扭过了头。韩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赵普正站在不远处朝这里打招呼…
  “嗨！这么巧啊——”赵普一脸惊讶的模样，“中午他们有事，最后没能去眉州东坡，我自己说随便找点吃的，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了，哈——韩琦，这是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