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霜伸手过去，韩琦已经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是谁，但是她没有胆量去和鬼握手。赵炎托腮斜了颜霜一眼：“行了，别闹。”
  后者老实的坐了回来，她其实就是存心逗弄这位能看到自己的女孩子。女人有时候就会莫名其妙的交锋和对峙，又会在下一秒装作若无其事：“开个玩笑，我是小炎的生活助理，如果你有什么事找他找不到的话，找我就好。”
  赵炎扬了扬眉毛，今天这顿饭之后，他本来就不打算和韩琦有太多交集了，结果颜霜这句话却有些越俎代庖，不过赵炎对这也无所谓，他伸手把颜霜的粉色iphone递了过去：“喏，加她微信吧。”
  韩琦半天没说出话来，手有些发抖的拿出自己的三星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后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点餐，她迅速点了两个套餐后抹了把额头，这才发现袖子上全是汗。
  “不用紧张。把她当正常人看就好，”赵炎喝了口日式的荞麦茶，手工制的茶杯握起来很舒服，他缓缓旋转着茶杯：“看来你的确拥有些奇怪的能力了。我记得你说小时候也看到过，后来失去了这种能力，但现在似乎又显现出来了。”
  “嗯…”
  韩琦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望向颜霜，后者笑道：“看就大方看，没事的。你最近没休息好吧？我看眼圈有点发黑，注意早休息呢。女人还是要多喝水多睡觉，别是熬夜看什么电视剧熬出来的吧？”
  “你在形容自己的大学生活么？”
  赵炎在旁边插嘴道，后者做了个鬼脸：“别揭穿好不好，我那时候也只是偶尔熬夜。比如逛淘宝抢个单什么的…”
  这样几句话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下来，韩琦缓缓呼气，感觉停滞的思维重新开始活跃。她尝试着回道：“还好，就是兼职工作的比较晚。”
  “兼职啊？大一就开始兼职，不错不错，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颜霜倒是聊得起劲，赵炎本来就不爱说话，因此也省的去和韩琦没话找话。这顿饭吃的倒是其乐融融——只是在旁人看来，韩琦总是望着空气回答问题，显得着实有些诡异。
  赵炎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偶尔会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尽量圆上。饭局结束时，颜霜倒是和韩琦聊得不错，末了不忘道：“那你先去上班吧！回头再约啊！”
  赵炎听上去觉得好笑…谁没事和鬼“再约”去？
  不过这话倒是也说明颜霜没拿自己当鬼看。这其实挺好的，颜霜如果只能和自己说话，恐怕时间久了也会弄出毛病来。现在胡岳川和韩琦都知道她的存在，其实也算变相有两个朋友。
  人毕竟是群聚生物，赵炎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以他这种体质，何必还隐居于都市之中呢？
  韩琦说下午还有兼职711的工作，于是便起身告辞。这顿饭吃了165块，不贵，对于韩琦来说却不便宜。赵炎看了看她那身浆洗痕迹严重的牛仔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手告别，等她转过街角后，才朝不远处的华日友好医院走去。
  “去看望那个护士？”
  颜霜大概猜出了赵炎的意图，在旁边控制身体漂浮着跟随：“要不要买些东西？总不能空手去吧？”
  “嗯，你觉得买什么合适？”
  “鲜花好像不让带进病房，那就买些营养品吧。牛奶总不会错的，水果…估计会嫌麻烦吧，也不一定能买到好吃的。”
  赵炎听她这般说着，拐弯进了医院旁边的一个小超市。这里明显摆着很多看望病人专用的货品，不单有牛奶，还有各式果篮甚至鹿茸人参海参之类的“大补药品”。
  “这个鹿茸片还真是贵呢。”
  “那玩意没用。或者说…这里摆着的所谓药材补品，多数都还没牛奶管用。”
  赵炎随手提了一箱特仑苏和莫斯利安酸奶，别的什么也没拿便去结账，颜霜跟上去小声道：“你给人家打住院了，就送这点东西…行么？”
  “送东西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见面看看再说吧。”
  赵炎心里有一杆秤，无论秦梅赔了多少钱，这事情该自己承担的责任终归不能逃避。
  第95章 探视]
  走进医院，那种负能量聚集的不适感再度袭来。不过这次似乎是因为实力增强了不少，赵炎已经可以做到完全忽略这种阴冷的气息了。
  颜霜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左右望着。他们两人的眼里，医院远比常人眼中看起来更加“热闹”。身体有残缺、脸色苍白的鬼魂在四处游荡，意识尚存的鬼魂会好奇的望着颜霜，但却不敢靠近——随着不断地练习，如今已经能够轻松实现物理化能力的颜霜可谓气势外放，在这些鬼灵眼中，基本上和浑身冒着光芒的boss差不多。
  如此倒也省了不少事，一路走过来那些鬼灵都退避三舍，赵炎本想直接进入病房区探视，但随后被告知下午三点以后才能进入。他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现在是两点四十，于是便把东西放在一旁，坐在走廊的横椅上等待。
  因为挨着护士站，赵炎和颜霜倒是能听见几位护士此刻讨论的内容：
  “四天了，才来看她…而且说话还这么横，真不知道她家人为什么这样…”
  “是啊，来就来呗，非探视时间让他们进来就算了，还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要不是讹了人家一套房子，说话能有这么硬气？整天帝都户口挂嘴边，真恶心！”
  “小点声吧，小兰其实也不容易…她家里的情况挺复杂的。”
  “不用你说我们也看出来了，从出事到现在加起来也就来了五次吧？这是亲生女儿么？原本两人间的病房就比三人间每天贵了三十块钱，结果她爹还硬是要换到三人间…”
  ……
  如此听了十来分钟，几位护士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赵炎也能听出这应该是在讨论程新兰。
  颜霜在旁边小声道：“我先进去看看？”
  赵炎摆摆手，反正马上就三点了，他又等了几分钟，等护士说准许探视后，便直接提着东西走进了病房区。
  骨科区域的病房很多，因为病房紧张，一个病房通常有三个人，少数是两个人的。程新兰的病房在最内侧的三人间，屋内另外两个病人都裹着绷带躺在床上，穿着宽松病号服的程新兰正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壶，低眉顺眼的给一位中年人倒水。
  这人看样子就是程新兰的父亲，而她的母亲则坐在病床上，正端着手机发信息。两人的衣着很土气，不过说话时的京片子味儿却很浓，恨不得把“老北京”三个字贴在脑门上似的。
  赵炎走进病房时，程新兰和她的父母都以为他是看望别人的，却没想到赵炎进来后，径直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恢复的怎么样？”
  短短一句话后，看到赵炎容貌的程新兰的脸上先是疑惑，随后猛地变为惊异。
  茶杯的水溢出来好多，她才回过神来，把茶壶放下之后，程新兰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她沉默着望着赵炎，微张嘴巴，想站起来却因为伤重而有些吃痛。
  “坐着说话就好。”
  赵炎很平淡的一句话，让她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这时程新兰的父母没明白怎么回事，都望着赵炎发愣。他今天的衣着显得年纪不大，看起来和程新兰差不多是同龄。因此他们第一时间以为这是程新兰的“男朋友”。
  程新兰的父亲程国伟连站都没站起来，直接问道：“小伙子哪儿的人啊？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小兰都没和我说过？”
  “爸…”
  程新兰喊了一声，她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赵炎的身份。可是还没说别的，母亲刘兰芳便插嘴道：“小伙子还知道提点东西，真是懂事，你在哪儿上班啊？叫什么名字？”
  这种上来就调查户口式的提问让旁边的颜霜感觉似曾相识，没等她吐槽什么，赵炎便回道：“我叫赵炎，你们女儿住院是被我打的。”
  一句话，整个病房仿佛按了消音键，程新兰没什么反应，可程国伟和刘兰芳却都站了起来——赵炎能看到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合计着什么事情，下一秒，他们又坐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签协议了，难道还要毁约？”
  程国伟的表情有些紧张，但赵炎觉得他紧张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是因为协约里赔偿的那套房子。旁边的刘兰芳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出声道：“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过来是想干什么？我们家女儿都被你给毁了！你还想说什么？”
  “你真下得去手啊！我女儿做错了什么，让你给打成这样？我们平民老百姓惹不起你这种高门大户，但也不要欺人太甚！”
  他们两人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色厉内荏”来形容，毕竟赵炎一句话没说，程新兰的父母便演技大爆发，首先使用的技巧就是“扣帽子”——反正程新兰的确是被赵炎打住院的，这话他也懒得反驳。不过这话明显是说给别人听的，那种城乡结合部老娘们特有的大嗓门让整个病房区都能听到刘兰芳的呼号。
  程国伟后面没怎么说话，完全是刘兰芳一直在“火力输出”，她先是嚷嚷赵炎下手有多狠，又是“打成骨裂”又是“差点毁容”的，之后便开始说自己家多么多么穷，自己还有个上大学的儿子，家里收入本来就不高云云…
  说着说着，刘兰芳自己就开始流眼泪，流着流着变成嗷嗷哭，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病房里和病房外看赵炎的眼神都不对了——虽然刘兰芳这种表达的形式很粗鄙，但对于“舆论引导”确实有效。总之现在病房区的所有人都知道赵炎凶狠毒辣、为富不仁了。
  颜霜听不下去了：“这不就是泼妇么？有完没完了？”
  赵炎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他其实直接忽略了对方的话语，目光仔细观察着屋内摆放的一切：程新兰刚刚在给父亲倒水，可是她的左胳膊还有石膏绷带，右手给倒水的时候很是吃力。可即便如此，程国伟也一副理应如此的老爷模样，根本不去搭把手。
  公共茶几上放着一份午饭，这个时代的外卖包装多数都用透明塑料盒，只有街边最差的饭馆才会使用眼下这种白色发泡饭盒。这饭肯定是程新兰的父母带来的，因为床头柜有程新兰自己的食盒与餐具。
  给孩子买劣质饭菜，或许意味着家里穷。不过程国伟与刘兰芳用的都是几年新款的苹果手机，而程国伟的手上还戴着一枚2cm宽的大金戒指；刘兰芳就算穿的土鳖，可耳朵上挂着两个大黑珍珠耳钉，价格没有三千是根本买不到的。
  更何况程国伟还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大众车的车钥匙，自己腕子上的手表是劳力士的——虽然只是个低端款，但种种迹象，都能说明这家人的家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穷困。
  第96章 道歉]
  赵炎对这种小市民的心态并不难理解。他们畏惧强者，又贪得无厌，因此会在面对一千多万的房子时，毫不犹豫的选择签下协议。可是碰到赵炎本人时，他们却又摆出一副弱者姿态，努力希望全世界都关注过来，生怕自己吃了亏。
  “哎哟…我家小兰怎么这么命苦诶——”
  刘兰芳开始在那里假模假式的哭，赵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扫视完了四周的一切，目光转回来，只是盯了刘兰芳一眼，后者的哭声便戛然而止。
  对于赵炎，他们内心是有本能畏惧的。赵炎的沉默反而比说话更让人无法捉摸，那冷漠的目光实在让刘兰芳装不下去，病房内原本嘈杂的独角戏终于结束，赵炎目光转向程国伟：“说完了？”
  这种话程国伟和刘兰芳都不知道怎么接，前者握着手机：“我、我在派出所有朋友，你说的话我现在都会录音的…”
  “哦，我有些事情要和程新兰单独说，你们先回避一下。”
  “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回避？谁知道你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可就这一个女儿…”
  刘兰芳的话没说完，赵炎就把侦察证亮了出来：“需要我再说第二遍么？”
  看到“国家安全部”几个字，两人顿时哑火，赵炎也不废话，伸手指了指屋外——程国伟和刘兰芳对视一眼，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
  病房内的其他两位病人迟疑着望着赵炎，后者摆摆手：“没事，我只是嫌他们烦，你们随意。”
  程新兰咬着嘴唇，她现在脑子有些懵，毕竟这事发生以后，她一直在努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赵炎打。现在看到“国家安全部”的名号，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平民很难接触到“国安”这个部门，这种神秘感带来了敬畏，不过赵炎对她表情就没有冷漠了：“无论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事情终归是发生了，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你的恢复状况，同时也是来向你道歉——虽然事出有因，但让你承受这种痛苦，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起身弯腰，姿态很郑重，可因为个人气场太足，小护士面对这种道歉有些手足无措。她目光望着一旁，低声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程新兰抬起头：“能把原因和我说说么？”
  这是至今困扰她的难题，但赵炎摇摇头：“有些事并不适合说，还是不知道为妙。工作性质原因，不过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并么有做错任何事，而错都在我就行了。”
  程新兰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明白自己面对的是国家机器，追问也没有用。只能盯着脚下的地面：“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么？”
  赵炎并不意外这位护士的抵触态度，点头道：“没事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推开病房门，发现程新兰的父母已经不见了。这时颜霜从旁边过来，气呼呼道：“他们出来以后就在说女儿是个灾星，说要躲晦气，就直接走了！这是父母么？什么东西啊这！”
  颜霜明显听了不少东西：“他们就知道说自己家的儿子多么多么懂事，说女儿这么大工资没多少，事情却没少惹。还不如赶紧找个人嫁了得了。可一接电话就和朋友吹那套房子怎么怎么高档…我听他们还说买家具要红木的，说是这套房子以后给儿子当结婚的资本，不然相亲都没人正眼看。”
  说到这里颜霜简直气的冒烟：“我才知道这个刘兰芳是后妈！难怪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小护士，连个好点的病房都不愿意让她住，出事两个星期，在这里连个陪床的人都没有！”
  “行了，走吧。”
  赵炎头都没回，颜霜扭头看了眼屋里的程新兰，后者正吃力的收拾着水杯和剩下的饭菜，她真想上去帮程新兰一把，可想到自己的鬼灵身份，颜霜最终只能咬牙跺脚，跟上了赵炎的脚步。
  “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只能尽我所能弥补我的过错，但家庭内部的问题，我就不干涉了。”
  赵炎边走边说道：“我觉得某种做法对她好，她也会这么认为么？不见得。就像理发店里家长认为孩子适合平头，而孩子却想留长发一样。如果她认为自己这辈子就该满足父母的一切要求呢？”
  “可是…可是她受了那么大委屈…”
  “那只是你觉得她委屈，我不想拿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的生活。”
  颜霜沉默下来，虽然知道赵炎说的没错，但她就是无法释怀——因为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命运：从师范毕业之后，刚刚23岁便被父母拉去相亲，随后很快结婚生孩子，日子在外人看来很是幸福，但一直到离婚，她其实都处于痛苦之中。
  回忆着那些往事，她和赵炎坐电梯来到一楼，结果赵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收费处。
  楼上，坐在病房内的程新兰刚把茶杯什么的收拾好，正等着下午要输的消炎药，同事进来后却直接道：“小兰，你在床上躺好，我们推你上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