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之力将他的身躯包裹起来，李信的身体迅速开始凝聚恢复。颜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展现的能力有多么强悍，只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李信却是心中震惊，但看着这一幕也没说话。
  直到几分钟后他的手脚重新凝聚时，这位风水师才起身，随即弯腰诚恳感谢：“紫山观李信，今日受此大恩，来日必相回报…只是，还未请教名讳？”
  颜霜看他一副江湖中人的做派，倒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道：“你帮了我们，我自然也要帮你。不过你打算怎样，做个孤魂野鬼？”
  “回紫山道观，问问师父我该怎么办。”
  李信说话一向随性通透，他见对方不说名字，也知道这里面有些不便，便转了话题：“你那位朋友恐怕…唉，不过他这件事当真功德无量，死后自会去福地。”
  颜霜抿了抿嘴，她现在没有聊天的欲望，也不想和对方解释什么。从李信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也不是那种谋财害命的厉鬼之流，是以颜霜不打算管太多，平静道：“那…大家就此别过吧。我走了。”
  “霜女士。”
  李信忽然开口，他之前听赵炎喊出过“霜姐”的名字，所以此时只能这般称呼。
  颜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我要说的话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希望您能认真听一下。”李信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站得笔直，“您作为实力强大的鬼灵，一定要修炼自己的心智，不能被力量所主导，若是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鬼仙还是天仙，都在一念之间。”
  颜霜不懂鬼仙和天仙的区别，但前面那半句话倒是大致听得明白。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一路返回，打开陆巡的车门，李信若有若无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远处的夜幕中。颜霜不知道紫山观在哪里，但李信要去的话，显然只能靠走。她无意协助太多，此时望着面前的仪表盘发愣许久，却是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没多久，手机出现微信提示。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楼婷发来信息说已经找到宾馆住下，给赵炎发信息也没回，所以发来这边，询问两人情况如何。
  颜霜想了想，回道：“炎哥手机坏了，有事就给我先发吧！”
  然后又加了句：“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你们早些休息，明天早上再商量。”
  楼婷回了个“好”，又加了一个笑脸表情，之后便不再说话。放下手机，颜霜启动了汽车，随后却是漫无目的的在邱县街道上开了两一圈。
  最终，她随便找了个停车的位置，仰躺在座椅上，握着赵炎雨伞上剥落的法阵碎片，望着车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发呆…
  直至天亮。
  ******
  “紧急救援”的探员，第二天早上九点才抵达明德大楼。
  来的人是四名ii级探员，相比赵炎楼婷等人山寨气息浓厚的装备，他们这身行头可谓精良。手中的宝剑、拂尘和法箓远非普通货色。
  一起来的还有邱县派出所的警员，当初接待过赵炎等人的张副所长一起跟了过来。不过下车之后他只敢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这地方的邪乎，邱县本地人一清二楚。
  围墙外的守夜人尸体被发现，可楼内的阴气已经荡然无存。别说阴兵，探员们进去以后都感觉阳气充裕的不像话，就算现在往这里放几个厉鬼，估计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几人先是感觉被涮，可看到地面上那些马蹄与脚印后，却集体变了脸色。探入地下三层，几人又专门去了趟楼顶，之后便是一个电话打到了第九局的副局长办公室。
  中午时分，明德大楼外拉起了数层警戒线。十多辆从帝都开过来的警车在外面围了一圈。调集而来的警力将旁边的街道都完全封锁。有张副所长在旁边看着，开发商程克光自然也接到了通知。
  他从昨晚回来，其实就已经开始做各种准备。本以为此时会接到传讯，可从头到尾第九局只是要求进入明德大楼调查，让他配合，他一头雾水的应下后便没了下文。
  为此，程克光心中庆幸不已。
  楼婷和楼康在德州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只是这一晚两人都没有睡着。楼婷用手机编写了一宿事件报告，天亮就递交上去。楼康的伤口在急诊消毒缝合，但回来后却因为阴气入侵而痛苦不已。好在天亮之后，体质异于常人的他已经不再有那种被冰水浸泡的感觉，算是缓了过来。
  “好点了？”
  “嗯，应该没什么事了。”楼康脸色苍白，穿着羽绒服半靠在床上，“后面怎么安排？”
  “局里刚来电话，说阴兵消失了，鬼门也关闭了。”
  这本事值得高兴的事，但楼婷的脸色却怪怪的。楼康皱眉：“是…那道雷？”
  第214章 逍遥法外]
  楼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人心中都有些猜测，可是谁也没说。这时楼婷电话响起，她看了眼来电，赶紧接通：“喂——谭局长您好。对，嗯…我们分开行进的，因为怀疑程克光会采取其他措施对付我们…对——赵炎在邢台附近，好的，再见。”
  电话的另一边，谭平将抽干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结果却发现里面已经十多个烟头，堆的差点冒出来。
  他无奈叹气，目光转向了面前的电脑屏幕：画面左边，是明德大楼地下三层被雷轰出来的凹坑，而画面右边，则是一年前野三坡那处被雷击后的深坑。
  昨晚楼婷紧急求援，虽然接线员不懂常识，不过照实上报的消息写“数量上百的厉鬼”也足够引起重视。他在凌晨四点被打电话叫醒，并迅速张罗了一批救援队伍去现场支援——这是一件很蛋疼的事，因为第九局目前掌控的资源不多，“紧急救援”的效率非常缓慢。
  这不是火警119，也不是片区派出所就能管的事。说白了，“异能事件”无论发生在哪里，都是不能被宣扬出去的，毕竟这是一个无神论国家，政策上也不允许搞这些神鬼之说。“第九局”的存在，本身就算是一个矛盾产物。而在这种情况下，以第九局的资源，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施行“紧急救援”，实在是难事。
  涉及到约翰这种有境外组织的外籍人士时，第九局有借口去和武警部门商量借调直升机什么的——毕竟这可以说是涉及“国土安全”。可明德大楼这种单纯“闹鬼”的事情，军队和公检法哪里会管？难道派一群拿着枪的士兵来对付厉鬼？
  他用鼠标点了点，从明德大楼现场不断发来各种信息，这件事目前还不能确认和一年前野三坡发生的事件有关，唯一的相同点，目前只有“落雷”这一项。
  之前野三坡落雷的附近还有无数尸体，其中包括两位教廷的圣殿骑士。而明德大楼的死者只有岗亭内的三位守夜人和被砍头的黄极星。探员已经找到证据，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布阵，刻意凝聚阴气，结果导致阴气异动，阴兵出世。
  这本是难以收场的严重事件，却因为一道莫名其妙的落雷而完全解决——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缘由又是什么。
  楼婷的报告他已经看了，上面的内容很详尽，可他们在阴兵出世后做的事情基本就是逃跑，哪里有余力还击？
  皱眉望着屏幕思索间，又有信息提示的声音。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在明德大楼的探员发来的照片——画面上是一柄嵌在水泥墙中狗腿刀，华丽的花纹清晰可见，但狗头刀的前半段已经深深的没入水泥之中，谭平知道这种楼层用的水泥有多大强度…
  寻常的警用手枪根本都打不坏，可是一柄刀是怎么嵌进去的？
  几乎是瞬间，他意识到这个任务组中有一个他亲自拉近第九局的家伙…
  “刀插在天花板上，应该是从下方扔上来的，我们几个人都拔不出来。”
  那边的探员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几分钟后狗腿刀被取下来，完整的图片显示了这一击的力量有多么惊人。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赵炎的电话，听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后有些奇怪，正打算重播，又一通电话拨进来，谭平接起后表情严肃了一些：“喂？哦…什么意思？不能办？”
  他抿了抿嘴，熟悉谭平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征兆。
  站起身，谭平来到窗户前，望着大院下方的停车场，沉声道：“那就是说…事情止步于那个姓黄的了？”
  又停了几秒，他挂了电话，低声骂了句：“一群狗屎。”
  深呼吸数次，谭平拨通了楼婷的电话：“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
  ******
  下午三点，依旧坐在陆巡内的颜霜接到了楼婷拨来的第三个电话。
  “喂？”
  她声音压低：“不好意思啊，他还在睡觉呢…有要紧事的话，就先和我说吧！”
  “那个…副局长来电话，说这次事件已经解决，换句话说就是结案了。主要有两个消息想和赵哥说。”楼婷顿了顿：“好消息是，因为阴兵出现的证据确凿，这个任务的等级被提升了四个等级，额——就是按照i级探员能接的那种。”
  “嗯，我大概能明白。”
  “啊，总之副局长的意思是一样给任务奖励，而且分值不少。”楼婷说完这些，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坏消息是…程克光上面不让动，说是把罪责都推在黄极星身上，不再向上追查。”
  “为什么？”
  颜霜愣住，手机壳被她倏然间捏的“嘎吱”作响。
  楼婷那边也是忍耐着某些情绪，停了好几秒才继续道：“或许因为他是企业家吧。”
  她不知道电话是否被监听，所以并没有说是因为官员维护之类的理由。不过颜霜也不傻，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怨念与无奈，两人就这样持着电话沉默了七八秒，颜霜才回道：“嗯，那咱们…现在还需要做什么？”
  “已经没事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去酒店拿一下那些东西就可以回帝都了。”
  “哦…你们什么时候去？”
  “不去了，因为没什么可拿的。”楼婷叹了口气，她不去是因为心中气愤。被人差点杀掉，结果凶手逍遥法外，这种感觉哪里能够忍受？他们昨晚面对了不止一次死亡威胁，黄极星的所作所为堪称罪大恶极，但程克光竟然连拘留都免了…
  可是她能说什么？第九局探员看似有着唬人的身份，但在这种层面上，依旧只是个小卒子而已。如果黄极星没死，程克光或许会受到牵连。但已经死了个“罪魁祸首”的情况下，程克光的律师有大把手段可以将罪责推到黄极星身上。
  就算楼婷去告，在当前这种法制环境下，能有什么结果根本不用多想。
  生活就是这样残酷，颜霜其实比她更懂得这其中的无奈，因此她开口道：“那正好我们两个回去一趟，顺路把你们的东西拿上就好。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第215章 勒索？]
  “啊，那多麻烦——”
  “我们离着更近一些，不麻烦。”
  听颜霜这般说，楼婷最终还是同意下来。毕竟从德州再开到邱县去实在是有些远，这个人情回头再还就是了。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楼康。后者虽然面有倦色，但睡了几个小时后终归缓过来许多。两人脸上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如今无论程克光怎么处理，对方应该是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了。
  谭平的消息让楼婷郁闷，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够安稳的活下去已然不错，她即便气愤，可现实终究是现实，难道她还能公报私仇去？
  坐在宾馆的椅子上，楼婷望着手中已经熄灭屏幕的手机发呆。这一次任务其实是失败的，但与她而言，收获却比以往十次任务加起来都多。这其中对她影响最深的，并非阴兵或黄极星带来的凶险，而是自己和赵炎之间的数次分歧后的各自抉择。
  整件事到现在，回头去看的时候，楼婷自然能够明白自己有多幼稚。她是个善于总结的人，每次完成任务都要给自己写一份“反思录”，然而这一次，楼婷却觉得自己的表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说白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为此感到沮丧，却也有了更多的动力。只是回忆起赵炎在阴兵面前表现出的实力时，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哥，赵炎那种身体素质，到底是异能，还是神打术之类的法术？”
  “应该只是本身的力量，但最重要的是…”楼康端着热水杯，低声道：“他的武艺比力量更恐怖，宗师恐怕都难以比拟。”
  换句话说，以楼康的眼光来看，根本不知道他的上限在什么位置。
  楼婷安静下来，她在报告中没有写赵炎的实力有多强，是因为自己知道他在张家口的那些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要轻易公开的好。
  可是想到这些，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赵炎还没有和他们说过话，一切信息都是颜霜在和他们回复。
  赵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楼婷内心疑惑之际，颜霜已经启动汽车，来到邱县的酒店退房拿东西。
  一夜之后，颜霜已经摸到了让身体凝聚的门道。她发现集中精神便可以让身体拥有影子，但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时间超过半个小时，便会有疲劳感，需要吸收死灵之力来进行补充。
  眼下凝聚身体，大摇大摆的去收拾东西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从昨天出来她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此时从车上下来，自然吸引了四周人的目光。
  冬日里这样一身夏日连衣裙实在是惹眼，但颜霜熟视无睹的拿着钥匙开了门，将自己和楼婷房间里的东西拿上，之后穿墙而过，去了隔壁屋子，最后将装好的两大包东西，直接从窗户外面漂浮着拎了进来。
  下楼之后，她都懒得去退房，径直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店。
  换上一身风衣的颜霜，此时倒是一如既往的高冷范。不过手中拎着的行李着实不少，想上前帮忙的服务生被她挥手拒绝。来到车旁时，颜霜伸手在口袋里找车钥匙，结果指尖却碰到了一张卡片。她皱眉拿出来一看，忽然发现，这是程克光给他的名片。
  颜霜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将它放回了口袋。
  傍晚时分。
  “嗯，你们做好准备就行，我明天就回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