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砸破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吸血鬼的正常愈合能力。扭头看了一眼楼梯，海伦光着脚在汤普森的呼噜声中上了三楼，随即通过木梯，爬到了空间狭小的顶层阁楼。
  这里堆放着不少杂物，她翻出了几件散发着霉味儿的大衣，在黑暗中将自己裹了起来——望着阁楼缝隙中渐渐亮起的晨光，海伦莫名期盼起了日落的到来。
  第246章 拍摄]
  赵炎拎着早餐走向报社的时候，一直在思考着纹身失效的问题。
  在地球上时，这纹身能帮他轻松对付厉鬼，威力强大，前前后后有超过三十个鬼灵在纹身下灰飞烟灭，连半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可谓挡者披靡。可是现在，在纹身图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情况下，它却连最低级的鬼灵都无法应对，如此落差自然让赵炎有些不适应。
  毕竟这不但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张底牌，更可能意味着…他无法通过积攒能量的方式返回地球。
  难道想要回去，需要再等一年？
  赵炎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iphone，但随即放下胳膊，眼角有显而易见的怅然。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被他掩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幕，昨日下雨，今天天空并未放晴，即便日出也无法看到太阳的具体位置。四周无风，但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这种类似花国南方的湿冷让人浑身都不太舒服。赵炎裹紧外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手敲响了报社大门。
  “约翰？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开门的人叫莫里斯，前几天买早点的时候已经和赵炎熟识，见到他过来说要帮买早餐，顿时热情的将赵炎迎了进去。
  这里面自然有杰瑞的面子因素。后者昨夜喝的酩酊大醉，今天并不来上班，报社此刻只有另一位副主编在值班工作，不过赵炎和对方打招呼后，这家伙没有给好脸，直接拒绝了他帮忙买早点的好意。
  这自然是因为对方和杰瑞不对付。
  不过如此情况，丝毫不影响赵炎和报社其他人的关系。驾轻就熟的买完早点返回报社，分发完后，他站在门口和莫里斯闲聊两句，看到有人抱着一摞报纸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便问道：“你们这就印出来了？”
  “是啊，这几天的内容杰瑞副总编已经规划好了，今天搞定的比较早，他抱着的那些是要给政府办公部门送去的。”
  “嘿，这样挺方便的，我能直接买一份么？”
  赵炎伸手去掏口袋，结果面颊有些胖的莫里斯直接按住：“你就别掏钱了，嘿！安迪——我知道你们每次都多拿十几份，喏，这份是印坏的。”
  他顺手抽过来一份，嬉皮笑脸的和同事安迪扯了几句，随即将报纸塞进赵炎手中：“在这买报纸可不用钱，拿去看就是。”
  赵炎知道这东西成本其实很低，既然对方愿意和自己建立关系，他便痛快的接下，道谢后离开。
  走出报社，赵炎仔细翻了今天的《塔拉日报》内容，发现头版头条就是关于“四名吸血鬼被抓捕”的消息，而“何为死灵法师？”的一篇文章被放在了第二版。
  杰瑞今天根本没来上班，头版的内容却显得很详尽，“布鲁克艾拉布雷斯，男，43岁，曾伪装职业：安布雷西银行职员…”
  报纸内容里将四位吸血鬼曾经的工作、现在的名字乃至年龄都写得一清二楚，估计光照派凌晨对他们的审讯很顺利，
  赵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因为睡眠不足，此时脑袋有些迟钝，皱眉扶额几秒，最终放弃，继续将目光转向后面的内容。
  第二版的“何为死灵法师？”听起来是在科普，可实际上却是在罗列罪行——上来十多行写的都是墓地丢失尸体、某些人神秘失踪的案件，最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死灵法师”，用意十分明显…
  这是在为最后的“审判”造势。
  赵炎对这样的舆论套路熟悉的很，说简单了就是“带节奏”。他作为”死灵法师“，很清楚这些话有九成都是在栽赃。
  正因为普通人对死灵法师没有多大仇恨，因此《塔伦日报》才要煽动仇恨，制造对立。有了这样的基础，“审判”便不再只是饭后茶余的谈资，而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由此让光照派声势大涨完全不在话下。
  他继续翻阅，报纸后面也多了一些关于“死灵法师”的话题，有一篇是讲“招魂术”的，从光照派的教义理论出发，将死灵法师的“招魂”驳斥为极端邪恶的做法。
  赵炎看的皱眉，收起了报纸。
  几篇文章看似正常，实际上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实际上，那些看似呆板无趣的政治话语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执政者的许多倾向和趋势——聪明人能够借此闻到风向，懒得思考的，继续随波逐流。
  赵炎现在站在了光照派的对立面上，自然要仔细琢磨它们的所有行动乃至言论。
  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杰瑞今天没有上班，稿子依旧早早写好…这意味着光照派想要做的事情，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赵炎揉了揉太阳穴，夹着报纸走到了附近的早点摊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离开时，正看到光明武士斯坦带着他的两名手下从面前路过，后者脸色并不好，握着腰间挂着的长剑大跨步前行。后方两人几乎是小跑着跟随，三人都没有注意到举着面包吃的赵炎，他们行走时发出的声音不小，路上行人看到后纷纷避让——大家都知道，光照派的声势正在与日俱增。
  起身付了早点钱，赵炎看天色大亮，想了想，转头朝着城郊走去。
  他在建筑的阴影区域内看到了一些徘徊不散的鬼影。左右确认没人后，他走上前去，将袖子撸起，用胳膊上的纹身反复贴过去，几番尝试之后，这才确认其终于失效。
  叹了口气，他打开了手机。电量剩余32%，赵炎望着屏幕愣了几秒，打开摄像模式，对准自己拍了几张。随后打开了录像模式：
  “回来的感觉不算太好，生活质量下降的有些多。还要整天化妆成这个样子…呼。”
  他叹息，随即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希望能尽快搞定一切。”
  说完他按下了停止录像的红色按钮，关机，将iphone揣回口袋，迈步消失在了晨雾中。
  第247章 安排]
  “这帮该死的狂信徒！疯子！”
  地下会议室内，安科伯爵的声音近乎咆哮。
  几位长老面容看上去病恹恹的，吸血鬼本就脸色惨白，加上他们此时心情糟糕，一个个目光阴鸷，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一样压抑着某种情绪。
  昏暗的光线下，所有吸血鬼沉默不语，连门口站着的管家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他努力保持着石膏像般的仪态，可目光却不断瞥向墙壁上的那些历代伯爵…
  对于吸血鬼而言，平稳的日子，似乎在昨夜到了尽头。
  事实摆在面前，布鲁克等人的试探以完败而告终——如果只是失败就算了，桌子上的《塔伦日报》却用明晃晃的标题和内容，狠狠的羞辱了所有血族。
  今天这篇文章，对于所有塔拉市的吸血鬼来说，无异于宣战号角。
  对于普通人来说，“战争”是属于边境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但对于吸血鬼来说，任何试图挤压他们生存空间的敌人，都需要用战争来解决。
  “议员肯定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怎么会如此放纵？放在十年前，坎多雷这种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安科伯爵在塔拉市生存了三百八十年，言语间自然会怀念以前环境宽松的时候。
  “让宗教势力发展成这种模样，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么？一千多年以来，宗教做大的结果他们心里没数？”
  几句话说完，情绪得到宣泄的安科呼哧呼哧的坐了回去——他本不是如此急躁的人，毕竟吸血鬼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悠长的寿命，让他们看的更为深远…这份通告全城的报纸，让安科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伯爵，以前的事我们就不谈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应对？”
  “应对？你的意思还是被动防御？斯塔温，难道你没看到他们在广场上的招聘么？”
  安科把报纸翻到倒数第二版，指着中页上的广告位置：“说是什么按日薪结算的临时工，但这不就是变着法子的扩军么？四百年前的卡特二世怎么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卡特二世是封建时期“圣光教”的主教，这个教派算是“光照派”的前身。之前这个教派影响力并不算大，但随着卡特二世以“圣教军”的名义将信徒转化成军队，个人势力瞬间爆炸式膨胀，到了后期，竟逼迫当时的“圣光教”教宗退位，自己手持权杖登上宝座。
  政教合一后的“圣光教”权力继续扩张，最后甚至到了废立小国君主的地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圣光教最终的结局自然是败亡。这其中虽有普通人的功劳，但起到关键作用的，却是团结起来的地下世界成员。
  吸血鬼、狼人、死灵法师和各类往日被打压的“异端”们一通对“圣光教”的核心区域发动了致命一击，卡特二世连带着手下的精英部队被尽数铲除。因为失去了手中的强大军队，圣光教的黑暗统治就此结束。而从卡特二世被杀死那一年开始，有了如今的“光明纪年”。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普遍使用的是“曙光纪年”，截止到卡特二世死去时，是曙光纪年第642年，而如今则是光明纪年369年。
  当初的决战之后，黑暗世界彻底恢复平静，大家各自回到阴影中…可是现在，安科已经再次嗅到了危机降临的味道。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如果坐视着它再度发生，难道你们还想经历一次‘黄昏之战’？”
  安科话音落下，其他几人面色各异。其中一位抱着肩膀的中年人低声道：“一次行动失败，就要扯到‘黄昏之战’上？”
  这个词汇是吸血鬼一族永远的伤痛。因为在”光明纪年“之前，血族一直是“黑暗世界”最强大的势力，完全可以称得上霸主。
  然而那次战斗让吸血鬼损失了九成以上的元老——那些生活在更久远年代、吸食过更强大人类的家伙，因为集体阵亡而导致整个血族出现了严重实力断层，由此导致整个血族在三百多年里不断式微。
  “不要以为我危言耸听，‘光照派’现在这些伎俩就是借尸还魂！在塔拉市的试探只是第一步，如果让他们取得成功，全国施行起来的后果，你难道想不清楚？”
  安科的话让其他几位吸血鬼深以为然，他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坎多雷是在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和他拉锯，那肯定落入他的节奏…布鲁克可不是愣头青，他能被抓，说明对方准备的很充分。”
  “那伯爵你的意思是…”
  “任何计划，都是有限度的。坎多雷想挖坑，但我们只要比坑更高，就不用担心这个陷阱。”
  安科简单的回答后，其他人思索几秒，纷纷表示同意——平日里大家再怎么意见相左，真正面对这样的危机时，终归要同仇敌忾。
  他们商议了一个多小时细节，最后涉及武器装备时，却犹豫了起来。
  “雷克那个家伙…需要让他加入么？”
  被提及的“雷克”并非本地血族，而是十五年前从其他地区过来的“外来户”。他出身低微，带着五六个一起来的手下混迹于贫民窟，行事风格和其他血族迥异。
  后来他也算闯出了一点名堂，并希望借此拥有进入这间会议室的资格。但因为雷克在贫民窟做的那些事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几次申请，始终没有成功。
  安科听到他的名字，眉头皱了皱：“现在不是谈论细节的时候了，他手下枪法都不错，武器也更精良一些。去通知他，如果这次能成功，未来他有资格坐在这里。”
  坐在会议室内，便代表着一方势力的领袖。资源和地位上完全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几人将这件事确定下来，随即离开。安静的大厅内最后只剩下安科一人，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待管家过来告知天黑的消息后，才缓缓起身。
  干瘪苍老的身躯发出了一阵“咔咔”的骨节摩擦声，安科走到墙壁旁的画像前，凝视片刻，低声道：“把我的铠甲拿出来吧，许多年未穿，也不知还合不合适…”
  第248章 谈钱]
  “今天报纸没少卖吧？这一晚上下来，好几拨人因为你那篇文章吵起来，差点动手的都有呢！”
  吧台前，汤普森穿着他那身颜色发黄的外套，端着酒杯朝杰瑞笑道：“坎多雷主教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要跟吸血鬼打一仗？”
  他咕咚咕咚喝光杯子里的啤酒，伸手一抹胡子，拿出一盘干果摆在杰瑞面前：“来尝尝，今天刚从威尔斯港运过来的。”
  灰核桃一样的干果是国内没有的。港口贸易繁盛，也是如今国力强大的一大象征，杰瑞用汤普森递来的小钳子夹碎了坚硬的外壳，剥出里面的果仁放进嘴里，轻笑：“血族在人群中太平得久了，就觉得没人会制裁他们。实际上，警察局那边统计了一下失踪人口的案件，发现过半都和这群家伙有牵连。再不清理他们，议员那里也会受到影响的。”
  这话并没有正面回答汤普森的问题，但已经清晰的透露出了许多信息。只是汤普森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喝了酒以后更是懒得思考这些问题，他用手“啪”的捏开干果，一边咀嚼一边摇头：“我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嘿，我也知道你们做的事不适合公开说。不过现在这情况真是让人觉得不太安稳啊…黑市上的手枪都涨价了，今天还听他们在考虑是不是出去躲一阵子。真和吸血鬼打起来，那咱们这些平民百姓才是最遭殃的…”
  虽然多数人嘴上政治觉悟挺高，但真正关心的终究还是自己的性命和利益。
  “不会有什么乱子的，一切尽在掌控中。”
  杰瑞说完，看到赵炎面带疲惫的过来端酒，有些新奇：“我说约翰，每天那么早去送早餐是不是让你睡不好了？我看你脸色很差啊。”
  “啊？没事没事，这不是早起导致的，我晚上有时候会失眠。”
  他笑的很=腼腆，杰瑞扭头朝着汤普森开玩笑：“你们这工作有假期么？别看到个人才就死命用啊，这可不好！”
  “嘿，谁知道这小子晚上都干什么了，不会偷着拿薪水去贝壳巷了吧？”
  这自然指的是红灯区，不过汤普森后面跟了一句：“你小子要是实在没休息好，明天给你放个假，去楼上找个地方睡觉也行。”
  这个年代，能给如此优待当真称得上“重点照顾”了，赵炎自然嘴上一通感谢，还不忘对杰瑞道：“早餐这事真的不麻烦，每天能在报社听到不少新闻，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