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熏肉。”
  赵炎将一块黑色的肉干扔了过去，奎宁本能接住，他此时正吃着面包，见到这熏肉，顿时以为赵炎选择了妥协，张嘴咬掉了半块，几口便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
  赵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着正厅的窗户，黄昏已至，马赛克玻璃映出了齿轮的图案——这说明布雷斯家族有承担工业项目的工厂。
  奎宁将剩下的那块熏肉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道：“还不错。”
  “嗯，那就好。”
  说完他弯腰起身，在奎宁惊愕的目光中扭身摆拳——“砰”的一声，他的拳头打在了奎宁的胸口，后者坐着的实木椅子“咔嚓”一声折断，当场躺在地上。
  他双眼暴凸，嘴巴张大，躺在一大堆碎木间望着天花板，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响动让四周其他人集体打了个哆嗦，他们本以为赵炎是准备“收拾”一番奎宁，可是目光转向这位炼金术士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胸口整个瘪了下去，嘴角、耳朵和鼻孔已经开始向外渗血，抬起的双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两条腿抽搐似的抖动起来。
  五秒钟后，他的四肢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赵炎此时已经坐回了他的座位，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出声道：“好歹他死之前是吃饱了的，我觉得我已经很仁慈了，不是么？”
  这种话题根本没有人敢回答，谁能想到刚才还坐在这里试图讨价还价的奎宁，连第二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死了呢？
  他那体格看起来比赵炎强壮的多啊…
  奎宁高大的尸体躺在餐桌旁，可玛丽亚几人却没有人替他说半句话，一个个继续硬着头皮将食物往下咽。
  他们已经不敢有半点多余想法了。
  “歌莉娅。”
  “啊！那个…约翰先生，我愿意加入你的队伍，钱我也给，分文不少——”
  歌莉娅触电似的回答，再无之前讥讽苏珊时的高傲模样。
  “这倒不用，我只是想说，今天凌晨左右我会过来，到时候送你离开塔拉市，行么？”
  歌莉娅“咕咚”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你们先休息。我走了。”
  赵炎起身，走的时候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玛丽亚，要是没什么事，你和西斯廷挖个坑处理一下。”
  第261章 复仇]
  赵炎走在街道上，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倏然叹了口气。
  在文明世界里，赵炎努力扮演着普通人，并且尽量用较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因此，在面对许多事情时，他没有选择动手，因为赵炎在法治社会并不愿意当一个“私刑者”来裁决别人。
  他知道自己无法代表正义。
  但和平年代有和平年代的规则，乱世…有乱世的生存方式。知行合一的境界，赵炎自认相距甚远，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便背道而驰。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伪装者。
  从残酷一些的角度而言，作为永生者的赵炎，其实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这或许不能称为“自私”、“冷漠”，因为这是长生者近乎本能的情绪——当目睹身旁无数人老去、死亡之后，他自然而然的开始麻木，直至开始隐隐产生“俯瞰”感。
  这些年来，赵炎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用更高的道德标准、更普世的价值观来看待和应对一切——这的确让他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样平淡。可是在被卷入混乱的地下战争后，赵炎自然不可能像砧板上的肉般坐以待毙。
  他选择摘掉这张面具，恢复原本的模样。
  对于奎宁，赵炎没时间去和对方讨价还价。放任对方离开是不可能的，只要奎宁被抓，那么这处据点定然会暴露。
  而其余四人也并非真正愿意归顺和加入团队，他正缺哥机会来震慑对方，同时展示自己的权威——因此当奎宁跳出来当靶子时，赵炎顺手就杀鸡儆猴了。
  没错，顺手。
  赵炎做出这样的选择时，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杀死奎宁，对于他来说，和看书时随手折个页区别不大，都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而做的一件小事罢了。
  在这样的情境下，人命，在他眼里的确如草芥。
  拎着老鼠药沿街行走，赵炎随意扫视着四周，街道上已经见不到披着白色斗篷的军队，光明武士的身影也稀疏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天气愈发清冷的原因，即便是最繁华的商业街，此时也不复往日的热闹。
  他看了眼映入眼帘的酒馆，脸上露出往日那种憨厚腼腆的微笑，迎着门口的汤普森走了过去：“他说您买过不少，所以给了一些折扣…”
  老汤普森不会想到眼前的年轻酒保在十分钟前随手杀了个人。他心思不在老鼠药上，挥挥手道：“你去放在阁楼上吧。”
  他似乎是在等人，赵炎点头应下，迈步上楼。二楼的寝室是上锁的，他径直上了三楼，左右确认无人后拿来梯子，顺着爬上后敲了敲盖在上方的木板门。
  “海伦，是我。”
  他推开木板，漆黑的阁楼中没有任何光芒，不过赵炎能够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靠近过来。阁楼是斜顶，最高处只有一米六，但海伦个子矮，在这逼仄的环境中还能自如的行走。
  她的声音有些惊喜：“约翰，你…”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嗅了嗅空气，眼睛眨了眨，却是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道：“有什么事？”
  赵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凌晨做的事说了一遍，问道：”你应该是那个宅子的主人，所以我来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海伦痛快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你要用就用吧。”
  “好。”
  赵炎这也是走个过场。他对玛丽亚等人是上下级的关系，因此需要制造身份落差感。而对海伦，则是以平等的合作伙伴来对待——将老鼠药随手放在那里，他解释了一句汤普森起疑心的原因，正准备离开，海伦却叫住他：“对了…我昨晚看到报纸上说抓到了一个吸血鬼，叫布鲁迪布雷斯的。”
  听到这个名字，赵炎猛的扬起眉毛，他这才想起海伦的全名就是海伦布雷斯，那个布鲁迪难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我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但是总觉得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对他好像感觉还不错。”
  赵炎听她这么说，眯眼思索几秒，点点头：“你想找他？”
  “可以的话，我想问问他我到底是谁。嗯…请你帮忙的话，需要多少钱呢？”
  “我去查查他在什么地方，晚上和你说。”
  “嗯，好。”
  关上阁楼的木板门，赵炎拧着眉头走向一楼。进入大厅前，他已经重新变成了那副憨厚模样。
  而在十公里外，阴暗的下水道内，穿着一身肮脏外套的布鲁迪布雷斯正低吼道：“安科伯爵为了拯救所有地下世界的成员而被捕，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处决？”
  “不能！”
  他的面前，聚集起来的血族们嘈杂回应。
  “复仇！不然我们终将成为光照派的靶子！”
  人群中自然有些人是不愿相应他的呼声的，但安科伯爵这位主心骨被俘，六位长老两位战死，其他四位如今关在监狱之中——剩余血族们幸存下来后，发现往日的领导者竟然都不见了。
  昨天凌晨的追击其实早有准备，纵然安科用炸药炸开了另一道门，可早就埋伏起来的士兵数量却摆在那里，血族们在小巷中被围攻、射杀，长老们浴血奋战，但却被重点“照顾”，反倒是布鲁迪这种小角色逃出生天，如今成了残存血族中唯一的领头者。
  而一直被安科寄予厚望的布鲁迪此时也没有退缩，很有担当的直接站了出来：
  “雷克那个叛徒，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他借助煽动仇恨情绪，迅速凝聚了仅剩的这五十多位血族的斗志，并直白的表达了两个主要诉求：救出安科伯爵、干掉叛徒雷克及其手下。
  布鲁迪实力并没有安科伯爵那么出众，但在长老缺失、精锐损伤严重的情况下，他却是这群人中最强的——同时布鲁迪明显不是莽夫，他继续道：“我会拿出自己的所有家底，今晚就去购买枪械和火药，如果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的，那就现在站出来，我全副身家有一千二百四十磅，愿意接受各位监督！”
  血族们一片哗然，显然这个数字吓到了他们。
  第262章 追捕]
  在三四百年以前，血族的日子普遍过得还不错。因为交通、信息封闭的环境，让他们可以在一个地方经营多年而不被发觉，依靠悠长的寿命，但凡脑子聪明点的，都能积累不少财富，跃升阶层。
  但如今整个黑暗世界族群式微，无论血族、狼人抑或巫师之流，活动空间一直在被不断压缩，到了现在，血族之中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收入低微的底层阶级。有钱的那几个都是继承了家族的财产，本身都是贵族——布鲁迪的钱显然不是他自己挣来的，而是来自“布雷斯”家族的遗产。
  从规模上而言，布雷斯家族并不算“落魄”，因为海伦一家人发生意外前，本身的生活还算富裕：豪宅、马车、正在营收的工厂一样不缺。
  如今布雷斯家族已经从塔拉市消失，但当初的名声还是在的，因此布鲁迪宣称自己掏一千多磅来购买武器时，并没有人觉得他是在胡诌…与其他穷困潦倒的血族们不同，布鲁迪是有这个资本的。
  和黑社会一样，头目想要做成事，只有“义气”或“同仇敌忾”是不行的，因此布鲁迪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会变卖所有家产，若是能随我救出安科伯爵的，按功劳论赏！救出伯爵的，我给五十磅！救出任何一位长老的，三十磅！杀一名敌人，给三磅！”
  看着四周这些人逐渐狂热的表情，布鲁迪适时开始安排起了具体工作——他的策略并不是无脑和光照派对着干，而是先努力蛰伏，伺机观察并寻找机会。
  “我们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正面冲击…坎多雷那个家伙一直把握主动，我们想要逆转形势，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创造我们自己的战场才行…”
  他这些话早有腹稿，说出来头头是道，可行性极高。原本对他持怀疑态度的血族也渐渐改变了态度，至少在这次地下会议结束时，原本颓唐的气氛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离开了开会的区域，布鲁迪返回了自己当前藏身的民宅内——他进屋后直接走入隐藏的地下通道，而这时里面却坐着另外几个人。
  布鲁迪毫无意外，一边将毡帽摘下来，一边低声道：“新的货准备好了？”
  “一个星期前就运到了，我办事，你放心。”
  回答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安科伯爵背后开枪的雷克！
  布鲁迪和对方一副早已熟稔的模样，他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屋内只亮着一个烛台，面容有一半隐藏在了阴影中。看雷克将一封信摆在面前的桌子上，他点点头：“替我转告达斯克大人，计划顺利。”
  ******
  “咣当！”
  光明武士斯坦一脚踹开脚边的陶罐，因为用力太猛，后者撞到墙上直接碎成了碎片。
  他无声的骂了一句，视线转向面前，随手抽出长剑胡乱挥了两下——身后跟着的两名手下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明白斯坦心情恶劣的原因：最近坎多雷主教交给他办的事都没办好，接连搞砸这些任务后，斯坦明显被主教大人冷落，眼看着就要被彻底边缘化。
  “现在还搞巡查，一群祭司能抓住什么…真是瞎搞。”
  斯坦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点，他作为光明武士被安排巡视眼下的三条街区——但光明武士在之前的战斗中严重折损，正规军又不能随意调动进城，是以现在负责巡查的，已经不光是光明武士，连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祭司都被临时抽调出来上街，像模像样的拿着手枪提着煤油灯来回溜达。
  “斯坦大人，他们好歹拿着火枪…遇到情况，总归能应对的。”
  “应对？碰到昨天那样的，他们拿什么应对？”斯坦说着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晃了晃：“这东西打到你的铠甲上，知道什么结果么？”
  被问到的手下摇摇头，他们的铠甲都很珍贵，谁也不会拿来做这种实验。
  “打你的胸甲中央，根本打不穿。懂么？”
  斯坦伸手敲在了对方的铠甲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后，他继续道：“可是你知道昨天那六个小队的人怎么死的么？”
  他伸手敲了下自己的头盔：“我赶过去帮忙搬了尸体，老汉森的脑袋和头盔一起被砸瘪了。”
  “砸…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