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更其实早就完成了第一个术法的释放——他为了干扰颜霜，以手中短剑为引，用的是最为快捷的“驱鬼术”。
  玄清宗是玄门中的大派，师承道家，这道术法名为“封鬼”，命中寻常鬼灵后当场便能让对方如冻结般失去行动力。
  然而这术法刚一接近劫云便溃散于无形，以至于颜霜迈上第六级台阶时，根本没意识到有人攻击她。
  杨长老手慢一步，可没等念完口中经文，赵炎已经冲到了挡住他们的越野车前。
  “他要干什么？！”
  孟泽更听到了脚步声，本能的停止了第二次施法，又一道雷光照亮大地时，他和杨长老同时发现面前的越野车在朝自己靠近…
  站在另一边的赵炎没有选择绕路，他跑到那辆帕杰罗前方后，直接双手扣住车门下方，“哈”的一声，当场将快三吨的汽车掀了过去！
  “这他妈…”
  谭平嘴巴张大，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那汽车横向旋转了半圈“哐当”砸在地上，杨长老躲闪不及被直接住了双腿，嗷嗷惨叫起来。
  孟长老因为在车头位置而未被压住，赶忙手脚并用拼命往远处爬…
  他双手在积雪中冻的发疼，看到旁边挂在陆巡车门上的尸体后，孟泽更表情僵硬的转过头，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估了敌人的实力…
  说实话，孟泽更的战斗力根本比不上那两名弟子。他能当上长老，主要在于资历和行政能力…因此当看到杨长老的惨状时，他毫不犹豫的双手举高，大喊道：“我认输！玄清宗什么都愿意谈！”
  他搬出宗门的名号来逼迫谈判，结果话音落下，那帕杰罗便被赵炎完全推倒，车体四轮朝天的翻倒在地，杨长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闪电再次划过几道，颜霜迈上了第八级台阶，此时落下的雷光依旧纤细，但数量却密如细雨，“噼啪”的声音中，颜霜的身躯呈现出的莹白的光芒。
  玉化的身躯逐渐塑成，她长发飞舞，在那电光中站定，缓缓展开双臂——走到这一步，颜霜发现自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而感知力则在飞速的扩张，她闭上眼睛，忽然能感受到这片天地间的一切…
  她想起了“上帝视角”这个词汇，因为感知中的万物是那么清晰：被风吹起的雪花缓缓飘落，楼婷和楼康在办公室的窗户向外张望，赵炎举起了手枪，手指放在扳机上。
  他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衣服上，此时步伐坚定的踩着积雪朝孟泽更走去…
  “你们不能杀我！如果我死了，第九局和玄门定然会不死不休——”
  孟长老这话是冲着谭平吼的，他知道赵炎是个单纯的杀戮机器，根本就不会讲道理，唯一的突破口，恐怕就在谭平这里。
  政治敏锐的人总能迅速抓住关键，孟泽更把话说的极重，就是为了给自己赢得喘息之机…而谭平也的确皱眉停住脚步。
  前面的赵炎没有开枪，歪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没说。
  谭平很清楚，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面子。
  而作为赵炎名义上的领导，谭平只是迟疑半秒，举起枪来便朝着孟泽更扣动了扳机。
  孟长老身躯一震，低头望向了胸口…鲜血渗出来，冷意在蔓延。
  “枪走火了，真是不好意思。”
  谭平双手颤抖着推上保险，声音努力维持平静。扭头望向已经跑到四五十米外的全真道士们——他却看到那三人背对着自己趴在地上…
  这明显就是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了。
  “难怪这么多年能当龙头。”
  赵炎感慨一句，看了一眼闷声仰倒的孟泽更，转过头来，若有所感的抬头望向上方。
  站在第九级台阶上的颜霜睁开了双眼，低头与他对视，嘴角微翘。
  赵炎伸手去摸口袋，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撞变了形，干脆对谭平道：“局长，手机借用下。”
  谭平懵着把苹果手机递过去，赵炎打开相机，按住连拍，朝着颜霜喊道：“要不要摆个pose？”
  远处全真教的道士们嘴角抽搐…这是渡劫还是合影到此一游啊？
  颜霜同样忍俊不禁，她对成仙从未奢望，却未曾想稀里糊涂便走到这一步，如今站在最后一级天梯，她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望着赵炎，颜霜没有感到丝毫紧张或不安，她微微转身，背对着赵炎所在的位置，回头道：“是不是拍背影更好看一些？”
  谭平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两人粗大的神经。
  没等赵炎回应，第九道紫霄天雷便直贯而下，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有了“劫雷”的气势。但颜霜就那么背对着赵炎，平静的接受着这紫色雷光的洗礼。
  莹白的身躯犹如透明，光亮让四周亮如白昼，须臾，归于黑暗。
  第443章 上仙]
  连拍的手机努力记录下了这一刻，雷光消失后，天空之上的天梯并未消失——头顶的劫云旋转着向四周扩散开来。
  白色光晕自颜霜周身浮现，经历最后一道劫雷后，身躯彻底完美如玉的她抬头望向天空。
  有环状彩虹在云层边缘显现。
  颜霜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轻盈，仿佛只要轻轻向上一迈，便可融入那片虚空之中。
  冥冥之中，似有意念引导她迈出这一步。但颜霜平静的看了几秒，随后挪开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她毫无留恋的转过身，沿着九级青云梯迈步而下…
  她一边走一边深深呼吸，颜霜意识到自己终于重新拥有了身体，可以自由呼吸这冰冷清新的空气。
  每走出一步，身后的阶梯便瞬息消散，当她走下最后一级天梯时，身体终于没有了那种向上牵引的力量，整个人轻飘飘的落向地面。
  天空的劫云和青云之梯也就此渐渐散去…
  璀璨星河重回人间，仿佛只是几个呼吸间，天空便晴朗的没有了一片云彩…那声势浩大的两次渡劫，恍若从未发生过。
  楼婷楼康和一众伤员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望着这一幕，一个个嘴巴张大，静默无声。
  颜霜白皙的足尖点地，连衣裙摆动间竟有光晕逸散而出。谭平离得近，此时望去，发现颜霜的容貌虽然没有多少变化，可那出尘的气质却尤为明显——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仙凡之别”…
  那种强烈的距离感，远不是单纯“实力强大”能够带来的。
  她拥有了人身，却已不是凡人。
  谭平更意识到…对方刚刚似乎拒绝了某种很重要的机会。
  而她的理由似乎也很简单——踩着白雪小跑几步，颜霜冲到赵炎面前，脸凑过去望向手机屏幕：“刚刚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
  “还行吧，要是带了单反就好了，手机效果一般。”
  赵炎依旧是那副淡定模样，给她打开手机翻找图片。因为是按住连拍，刚才那几秒钟拍了上百张图片，纵然手机夜拍效果不好，但终究能选出几张还算不错的。
  不过一位仙人渡劫后竟然讨论这种问题…一旁的谭平表情诡异，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回去我去p一下，拍的很好嘛！”
  颜霜很满意的赞赏几句，赵炎笑着把手机递给谭平：“谭局，麻烦回头发到我的邮箱上吧。”
  “额…没问题，没问题。”
  谭平百味陈杂，接过手机后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他现在其实头疼得紧，颜霜渡劫成功算是个好消息，可她救不活第九局这些死去的探员…
  四周那些凝固的血迹将谭平拉回到冰冷的现实之中，他手指颤抖着点了根烟：“那个…咱们先收拾一下残局吧。”
  “这样，谭局先回办公室暖和一下身子吧。死的终究救不活，救援队伍想要进来也得等明天，这些事我组织就行。”
  赵炎说着抹了一把脸，已经凝结的血痂掉下去好多，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基本痊愈。
  谭平这一宿经历了太多，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不光身体，连脑子都冻的有些发僵。他没有异能，也不是什么体育健将，这么挨冻着实难受。想到自己注定黯淡的仕途，他叹了口气，苦笑点头：“也是，我这辈子也算值了，手机还能给神仙拍个照。”
  这便是帝都人骨子里的乐观了。他准备转身，结果全真教的三名道士却在此时小跑着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谭平，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而是站定后集体向颜霜弯腰作揖行礼：“全真道士王继礼，携门内弟子…见过上仙。”
  颜霜只是一愣便反应过来，想笑又忍住，回道：“你们好啊，不过刚才…我看你们好像晕过去了？”
  王继礼低着头，面色尴尬无比，他本有无数个理由去回答，但那也要看面对的是谁——在货真价实的地仙面前说谎，不是作死是什么？
  于是王道士头也不敢抬，低声道：“实在惭愧，我们本无意袭击谭局长和这位探员，但孟长老他们那般做之后，我们怕被那几人牵连，只能出此下策…不过我等皆可在此立誓，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保密！”
  颜霜抬头看了一眼赵炎，后者扬了扬下巴，示意“你来决定”。
  “哦，那你们就立誓吧。”
  她懒得去思考这种事情的弯弯绕绕，全凭直觉做主。后者几人立刻松了口气，发下誓言后又赶紧道：“上仙，我们——”
  “这里谭局长做主，你们和他说。”
  三名道士立刻转向谭平：“谭局，我们现在去协助帮你救治伤员，救援车辆的事也好说…”
  这就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
  谭平自然应下来，随后让三名道士试着去救援那些重伤的探员。他和赵炎颜霜打了个招呼，自己赶紧离开去了办公室——楼亭楼康踟蹰着不敢过来，谭平让他们先去救人，刻意给赵炎和颜霜留出了一片空间。
  颜霜对此无所谓，她现在在意的是赵炎的伤口。从帐篷里翻出个急救包后，她正拿着酒精纱布给赵炎消毒包扎。一具具变形的尸体就在四周躺着，但她已经没有曾经的不适。
  “刚刚有飞升的机会，怎么转身回来了？”
  赵炎望着远处，忽然问道。
  颜霜眼睛亮晶晶的，把棉签扔到脚旁的垃圾袋里，给绷带系紧后凑到他耳旁低声到：“你怎么知道？”
  “模糊的感觉。”
  赵炎呼了口气：“我虽然想不起来，但有件事大概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我应该是也度过劫的。”
  那道劫雷劈在赵炎头顶，换做普通人定然会灰飞烟灭。但完好无损的他却在这一道雷后忽然浮现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赵炎在一千多年的人生中遗忘了太多东西，但他可以肯定，若自己度过劫，那肯定不会轻易忘掉。
  “我也感觉到了…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颜霜说着笑出声：“至于你问的问题——我飞升去干什么呢？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赵炎轻轻握住了她温热的手掌，并未多言。
  第444章 地位]
  日出之时，燕子垭气温约零下十度。
  大雪过后实在是够冷，好在这里不是天门垭那种风口，不然这群人早就冻成冰棍了。因为有山体的遮挡，阳光照射过来后，刚搬运完尸体的探员们倒是感觉暖和了不少。
  谭平心理素质的确可以，出了这么大的事依旧能睡五个小时，此时精力恢复的七七八八。而这一夜里，楼婷带着有行动能力的探员，配合全真的三位道士又将几名必死的重伤员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如今天亮，众人终于开始把尸体清点并摆好，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疲累不堪的坐在炉火前取暖打盹。
  条件有限，他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等待救援。
  对于活下来的探员而言，这一夜终身难忘——第九局4名i级探员、14名ii级探员和61名iii级探员死在了这里，对于第九局乃至整个国家安全部来说，这种战损在和平年代实在是太罕见了…
  但担责任的不是他们，而是谭平，因此众人在疲累之余，多因为后怕而各自愣神发呆，努力消化着发生的一切。倒是王子安除了因为尸体太多吐了两次外，此时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他好像天生就是个神经粗大的料，此时抱着快没电的手机刷抖音，烦人的bgm回荡在满是尸体的停车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