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训练没有对比，便没有定位和认知。苏珊这几个月的一切练习都是为了自保，不过赵炎昨天面对过那毫无保留飞过来的匕首时，便知道她绝对比表面看起来强得多。
  所以他笑了笑：“没事，无论如何，大家都要变得更强一些，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更有底气，不是么？”
  苏珊对此颇为认同，刚点头想说什么，马车便摇晃几下，缓缓停了下来。
  前面的车夫跳下了座位，打开了车厢前方的小窗，恭敬道：“约翰大人，我们到目的地了。”
  “好的。”
  赵炎望了一眼车窗外，这里是林奇市外围区域的街道，冬季行人不多，不过四处都有商铺和饭店的招牌，因为气温没有松木市那么寒冷，所以并未普及蒸汽供暖系统。烤传统壁炉取暖的房屋都有着冒黑烟的烟囱。而马车旁边则是一个颇为气派的成衣铺，上面写着“瑞恩成衣坊”。
  “到地方了，来跟我去找个熟人。”
  赵炎下了马车，后方另外两辆马车上正陆续走下琳达等人。她们拎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看向四周时，神情倒是比半个月前从容了一些。
  “琳达，你带人去那边的酒店，住房规格和以前一样，”赵炎指了指不远处的“格温酒店”，简单安排后扭头看了一眼卡珊德拉：“带好帽子，把头发藏起来吧。等过几天我帮你把头发染了。”
  “知道啦，喏，你看我藏好了没？”
  卡珊德拉戴好线帽，故意跳到他面前侧过头。对于这位调皮的银白女巫，赵炎依旧像是当父亲的一样，伸手把一绺银发塞进了她的线帽里，又出声道：“听话，别太冒失，别随便说话。”
  “嗯呢，你都说好多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不是无所谓，少点麻烦对大家都好。”
  赵炎说完继续向前走，而卡珊德拉抬头望了一眼招牌，又望了一眼两人，不懂为什么要来这个成衣铺。跟着进去后，光线昏暗的店铺内生意比较冷清，没有顾客。整个房间里只有两名年轻女孩子在盯守。
  其中一位看到了赵炎，上前道：“先生，请问想看什么式样的衣服？”
  “我有位朋友应该来过这里，”赵炎看了眼四周，继续道：“她叫歌莉娅。”
  两位营业员顿时一愣，对视一眼后，当先那位女孩试探道：“您是…”
  “我叫约翰，从塔拉市来，是她的朋友。”
  “您就是约翰？！”
  说话的女孩顿时喊出了声，随后赶紧道：“歌莉娅大人今天正好在，我去通知她！”
  等她离开屋子后，旁边的苏珊和海伦才明白怎么回事，小吸血鬼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低声道：“原来是来找她啊…”
  “嗯，当初我送她离开塔拉市，她说来林奇市的这家店铺呆着，现在咱们想要了解情况，找她比较合适。”
  苏珊昨天刚刚打听过歌莉娅的消息，此时更觉得新奇：“约翰大人，我们之前还计划来找她呢，听说她加入了圣杯女巫…现在似乎地位很高呢！”
  “是吗？”
  赵炎扬了扬眉毛，扭头看了一眼卡珊德拉，后者正看着屋子里各式各样的斗篷和衣服，头也不回的耸肩道：“我才没兴趣呢，放心吧！”
  她刚说完，歌莉娅的声音便从屋外传了过来：“约翰！再次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众人闻声扭过头，这才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后门迈着小步走了进来——歌莉娅如今伤势痊愈，容光焕发，珠宝配饰加上高高的发髻，看起来就是风姿卓绝的美少妇，气势比当初落难时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走进屋内，歌莉娅看到赵炎后楞了一下，因为他并未像之前那般化妆——不过这神情只是一瞬便消失：“听说塔拉市出了好多大事，我一直担心你呢，可是后来报纸上说你阵亡…我伤心了好一阵子…”
  她那副担忧表情倒是不假，此时说话时也是靠的较近。歌莉娅身姿丰满，风韵远不是屋内这群丫头片子能比的。此时外面气温只有五度，但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火红长裙，披了个狐狸毛披风，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胸前因为没有现代内衣的托衬，一路走过来颤颤巍巍的，让几位女孩子一时间看的都有些发愣——原本见过她的海伦和苏珊更是没敢说话，因为歌莉娅如今的模样和当初反差太大，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至于卡珊德拉…这位刚刚还说“没兴趣”的议长大人，现在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歌莉娅，神情满是警惕。
  第536章 恩情]
  “好久不见，歌莉娅，如今你可比之前漂亮多了。”
  赵炎平淡地笑着，他一身标准的绅士装扮，摘掉圆顶礼帽后微微点头致意。
  “咯咯咯——约翰，你可真会说话。要不是你，现在我可没办法站在这里呢！”
  歌莉娅笑的花枝乱颤，随后屈膝行礼——低胸的衣裙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沟壑，但她伸手微微按住了衣襟，并没有故意展露的意思。
  好身材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优势，可上次她这么做的时候被赵炎毫不留情的揭穿，这种教训对美女而言当然会记一辈子。
  而一旁的海伦却是微微蹙眉：面前两人虽然表情热忱，动作自然，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感…甚至可以说，他们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在相互试探。
  从道理上来讲，赵炎是救了歌莉娅一条命的，虽然最后她用一百镑赎金换取了自由，但这种恩情，在海伦看来远不是那点钱能够偿还干净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钱币偿还了恩情，再度相遇时，怎么也不该是这种虚伪的语气和态度。因为海伦小时候看父亲和那些商人聊天时便是这样…大家看似热情，可没用的话说了一箩筐，半天触碰不到实际话题，最后笑着离开后，转过头来便会开始咒骂。
  “…我当然不会忘记你的恩情，这不…现在胳膊上连个疤痕都没有，已经不妨碍我施法了。你看，她们一听您是塔拉市的约翰，都知道是我的救命恩人，赶紧去通知我了。”
  歌莉娅这些话信息量不小，明显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但越是这样说，便越证明她隐隐的警告。
  被施恩者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施恩者找上门来挟恩图报。
  赵炎对此当然清楚，所以他主动开口道：“我们来林奇市有些事情要做，但一时不知找谁打开门路，所以便想着来找你咨询一下。”
  “当然，荣幸之至。”
  歌莉娅听后笑容明显真诚了几分，抬手示意往店铺后面走，同时朝旁边吩咐道：“你们去准备下午茶，甜点多一些。”
  扭过头来，她又望向其他几人：“苏珊？海伦？你们都还好吧…那个，其他人呢？”
  苏珊不敢多言，礼貌性的微笑一下。海伦则姿态大方的回道：“是这样的，他们在塔拉市的那次圣光事件后选择了离开，并没有跟我们过来。”
  “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呢。”
  歌莉娅表情没有破绽，随后望向卡珊德拉，因为她能感受到后者的目光似乎并不是那么友好，不过这位城府深厚的女巫依旧保持着笑容：“那么这位是——”
  “我的朋友卡珊德拉，也是一位女巫，不过刚刚觉醒天赋，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力量。”
  赵炎在旁边做出了解释，卡珊德拉听后没有表态，只是点了下头便挪开了目光，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她戴着线帽和灰色的斗篷，并未穿白色法袍，魔杖还包上了黑色的布条，虽然是二十岁左右的容貌，但身上那股孩子气实在是太明显了，根本没人会把她和那位“银白女巫”联系起来。
  倒是歌莉娅消息灵通，对赵炎道：“她也叫卡珊德拉？那还真是巧呢！”
  “哦？有什么巧的？”
  “我昨天刚听到消息，有人说高地女巫最早时期的那位创建者竟然没死，而且名字就叫卡珊德拉…”歌莉娅说完看了一眼赵炎，后者撇嘴呵了一声：“创建者？要是活到现在，还不成了老太婆？”
  卡珊德拉脚步微微滞了一下，随后捏着小拳头继续向前走。
  “是啊，要是活到现在，肯定超过一百岁了。呵呵呵…当然，这种事实在是太扯了——再强大的女巫也不可能活那么久，在我看来，这完全是高地女巫故弄玄虚罢了。”
  歌莉娅的轻笑声透着一股别样的诱惑。她穿了高跟鞋，与赵炎并肩走着时身高接近，而那种说话时的从容，更让海伦和苏珊莫名有种气势被压制的奇怪感受。
  这位女巫带着众人穿过了走廊，打开店铺后方的会客厅大门进入屋内。壁炉中的柴火烧得正旺，室内十分温暖。舒适的皮质扶手椅和沙发精致异常，地上铺着一整张棕熊皮，明显价格不菲。
  歌莉娅走进之后并没有谦让的意思，径直坐在了主座上，赵炎表情未变，平静坐在了她对面的扶手椅，其他三人则坐在了沙发上。
  未等说话，下人便进屋依次将茶水和盒装甜点摆了上来，随后默默退下。
  这行为莫名让屋子里安静下来，连最迟钝的卡珊德拉都感到了不适——因为这种营造威势的行为，明显是针对他们的。
  歌莉娅姿态随意的端起茶杯：“…那么，约翰，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么？”
  “两件事，一个是打算找途径卖些东西，如果你这里有途径帮忙售卖的话最好。”
  赵炎拿出丝巾等物品简单介绍一番，歌莉娅微眯眼睛，嘴上痛快道：“没问题，但是…约翰你或许不知道，我现在离开了‘万圣会’，加入了‘圣杯女巫’，所以无论是售卖物品还是信息，都要给上面一部分抽成的。”
  “哦，多少？”
  “一成半。”
  “有点多。”
  “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这家店铺的帐不是我管理的，寄售代买又肯定要在这里走账…”
  歌莉娅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赵炎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点头道：“那就这样吧，我理解你的苦衷。”
  当然，他理解的并非是“苦衷”——歌莉娅的这些话，意味着两人的交情完全止步于“商业合作伙伴”，大家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赵炎从开始就没指望所谓的“救命之恩”能在换取一百镑之后还能有太多的作用。不过这番谈话过后，他也明白…当初离开塔拉市时，歌莉娅或许是抱着感激心思才留下了这个地址，但现在拥有更高地位后，她明显改变了想法。
  所谓的“帮忙”，当真也只能帮帮“顺手”的忙而已，其他的不要指望。
  这也是人之常情。
  “第二件事，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渡鸦的事。你知道，她是我的导师，但那件事过后我一直没机会去找她，听闻她来了林奇市，不知你这里有没有她的消息？”
  歌莉娅眨了眨眼睛，神色犹豫几秒，这才开口道：“那你来的可不太巧…因为最近这一个月一来，林奇市出现了不少死灵法师的身影，似乎都在寻找你的导师——并且从我这边的消息，似乎他们…并不是来友好交流的。”
  “哦？”赵炎表情微微凝重了些：“他们想做什么？”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想找到她…然后——”
  歌莉娅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第537章 怀璧其罪]
  对于赵炎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上一次回来，渡鸦直接被光照派抓起来关进牢房，折腾了那么久，自己又是当酒保又是劫狱，最后还当了回光照派士兵才把她救出来——结果人跑了不说，这次渡鸦竟然又遭遇了类似的事…
  赵炎听得有些无奈：“什么意思？光照派不找茬，改死灵法师这个群体开始自相残杀了？”
  歌莉娅看他无奈的表情，嘴角莫名翘了翘：一直以来，赵炎给她的感觉都是难以预测的，对方好似对任何事情都没有露出过意外神情，而如今的表现，让她意识到对方终究是个拥有血肉之躯的人类。
  因此这位女巫再开口时，语调带了些慵懒：“我是女巫，对死灵法师的了解并不算深刻，不过因为他们的行迹最近有些明显，所以前几天专门找人关心了一下，倒是可以和你分享一些信息。”
  “如果可以的话，感激不尽。”
  赵炎顿了顿，又问道：“资讯信息的话，需要咨询费用么？”
  歌莉娅赶紧摆手：“原本是要的，但对你肯定不用，约翰你帮过我太多，这些东西我自然可以做主告诉你。”
  苏珊和卡珊德拉听后脸色好了许多，但海伦却嘴唇微微抿了起来——这话听起来是歌莉娅的示好，但言外之意却明显是在“邀功”…很大可能这类信息原本就不值钱，但她看似无意的说明，却让别人产生了欠人情的感觉。
  这种伎俩在人际交往中虽然不起眼，却处处都是坑，说的时候并不会强调什么，往往一句带过，可时间久了便会让“老实人”产生亏欠心理——说白了，歌莉娅的每句话背后都是心计。
  海伦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赵炎，生怕他上当。但后者依旧是那副表情，点头道：“愿闻其详。”
  “是这样…之前塔拉市光照派闹出那么大动静后，连林奇市的圣殿武士都偃旗息鼓下去。但有关‘渡鸦’的资料却也流传开来，因为很多人看到了她的长相——额…怎么说呢，就是——”
  她用手比划了一阵，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赵炎问道：“你是指部分躯体透明化？”
  “对！很多人都说这位死灵法师的身体其实早就腐朽了，而她实际上掌握了某种古老传承，最终甚至能完全舍弃肉体，成为近似…近似神灵的存在。”
  歌莉娅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很多，“我听他们说，这就是‘巫妖’——而在成为巫妖之前，半人类半巫妖状态的渡鸦并不强大，因此这些死灵法师想抓住她来掌握那些传承，又或者…直接获取她的力量，甚至将她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