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六十的桥野三郎是鸿丰五金加工会社的门卫。
  日本的老龄化异常严重，很多时候社会上都宣扬老年人不要在家里面无事可做，要多贡献来燃烧自己发挥余热。据说在前段时间，甚至有日本的政治家企图修改日本老人的年龄下限，七十岁以下的人都不能成为老年人来缓解劳动力缺失的问题。
  所以，还差一两年就要六十五了的桥野三郎到现在都还是一名社会员工。
  现在他正坐在门卫室内看着报纸。
  在这个网络爆炸的年代，尽管现在的报纸上基本都是各大企业的广告，可他们这群昭和年代的人始终保持着以阅读报纸来摄取信息量的习惯。
  老旧的风扇在转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配合着远处的工厂中传出的阵阵轰鸣声组成了他一天之中听到最多的声音。这种嘈杂的噪音似乎永远都不能习惯，吵的他甚是心烦，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一群人的身影引入了他的眼帘，余光中他瞥见那人穿着白色衬衣，手中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另外一只手上提着黑色的硬皮公文包，在正午的烈阳下晒得汗水直流。
  “又是跑销售的啊。”桥野三郎的嘴角忍不住的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已经年上六十的他自然是不可能起到什么保安的作用，开个门或者检查一下来人身份，登记一下就是他的全部任务。
  作为一个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做的老人，刁难这些外来的销售客是他一天之中最大的乐趣。
  像这种跑销售都还要用腿的人，一看就知道即便在销售业里都属于没有层级的人，就算刁难到生气也不会有什么后患。这群人为了能进门，说不定还要长时间的保持微笑和礼貌。
  所以他就当做没有看到一样，将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报纸上，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一会说不定能从这年轻的销售人员手中捞到什么好处。
  上次有个小销售想要进门，还给他塞了一条好烟呢。
  “素你马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叫喊声。
  桥野三郎控制住心头的兴奋，脸上保持着面无表情。眼睛都没抬起，不耐烦地声音已经出去了：“喊什么喊，你们是什么人啊！”
  “空你七娃（你好！）我是生命保险会社的员工上野八郎。”上野八郎站在门外，很尊敬地给老头鞠了一躬。
  果然又是一群愣头青啊……
  桥野三郎想着，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背着手晃晃悠悠走向房门，动作姿态就像是一个机关老干部。
  他反正一点都不着急，这个时候他要是动作快了一点反而会让这些销售人员认为他这个人好说话。
  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形象，就是要做个难缠的小鬼门卫。
  生命保险会社……
  那就是来推销保险咯？
  “你们来这里干嘛？”桥野三郎推开房门，脸上带着一脸的不耐烦，一只手很不以为意地在耳边轻轻的掏着耳朵。
  然后他就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上野八郎的确面带和气笑容，人畜无害的表情让任何人都很难对他产生戒备心，身旁就仿佛带着一圈亲和光环。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敬业推销员形象。
  可问题是他身后的那群人！
  上野八郎身后的五个壮汉，脸上都多多少少的带了点伤疤，更有一个肌肉发达到几乎要把整个西装撑破的家伙！你说他是个职业拳击手都没毛病。剩下的四个也没有一个好鸟，最差也是业余拳击手级别的，不管是职业拳击手还是业务拳击手，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狰狞的笑容，凶巴巴地瞪着他！
  桥野三郎：“？？？”
  你特么这是卖保险的？
  你特么明明就是上门讨债的！
  一瞬间，桥野三郎的腿就有点打哆嗦，还软，还站不住。一心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
  “老人家，我……”上野八郎走上前，刚想说两句什么。他还把手伸向怀中，准备摸点香烟出来——他是个很敬业的人，早就做好的预备工作，别的销售员都说，鸿丰五金会社的看门老头是个难缠的人，不给点好处是绝对不可能让你进去的，即便是有预约也不行——所以买通门卫，是第一步。
  但是一看到上野八郎这个动作，桥野三郎的脸唰就白了，就像是被人批头刷了一脸墙灰。
  他的脑海里面不自觉地闪过了刚刚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有家小工厂借了黑帮的钱周转，结果经营不善还不上来，结果黑帮派了大量人员上门，将这家小工厂从上到下暴揍了一顿，包括门卫在内！
  刚刚他还吐槽了一句这特么都是什么事，结果这事转眼就落到他头上来了！
  难道……社长欠了钱？
  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的啊！自己再特么狐假虎威一秒钟，会不会被杀鸡儆猴，当场被人打个半死？
  桥野三郎啥也不说了，赶紧按下一旁的按钮，铁皮大门缓缓打开。
  他瑟瑟发抖的躲在门后急忙喊道：“别动手别动手，我给你们开门！你们进去就是了！这事和我没关系，没有关系啊！”
  上野八郎：“？？？”
  什么事跟你没关系？
  这么激动为了啥？
  不过他都没贿赂大爷，大爷就开门了，跟弄来的情报好像不太一样……
  这不是挺好相处的一人么？
  “谢谢大爷啊。”上野八郎把手从怀里面抽出来，摸了摸头——既然能省，那就省下吧。
  “不用谢不用谢……”看上野八郎将手抽了出来，手上没有带刀，桥野三郎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看着走入厂区内部的众人背影，桥野三郎战战兢兢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听着耳畔的回荡的吱呀吱呀的风扇转动声，和远处的频频碰碰的钢铁声。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这么的悦耳。毕竟等会就算发生了任何事，他因为听不见所以没报警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
  上野八郎带着花泽阔海众人走入一个车间，这是一个长筒形的加工车间，数十台机器的轰鸣声吵得人听不清身旁的人再说些什么。
  身穿蓝色劳保服的人在机器前工作，但只要一看到他们，脸上都会下意识露出恐惧的神情。还有人吓得当时就把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上野八郎：“……”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微笑了，可却丝毫没有卵用。该惊恐地继续惊恐，该掉东西继续掉东西。
  上野八郎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笑到僵硬的肌肉，耸了耸肩。
  这些人，还真的是挺奇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