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温继飞参谋长的意思，就是放它们进来，这是必须承受的风险。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无法避免的，我们根本没有能力长时间阻止那具普塔尔和它的巨舰。”徐晓红说。
  而后，等了一会儿频道里对方的反馈……没有。老头不得已，重新组织了一段更为简单、直接的语言，又把事情和逻辑解释了一遍。
  “先前我们蔚蓝的思路和策略，是不惜一切代价御敌于外，以保证遗骨搜索范围内的绝对‘干净’和安全，寄希望于能在拼尽一切之前，找到遗骨。”
  “而温继飞参谋长的思路，首先默认一点，即我们绝不可能按照先前的想法，守住整片搜索区域，所以他要的就不是干净和安全，他反其道而行，要的是整片战场的混乱与复杂。”
  “主动冲击和游击选择，是为了搅乱和分散大尖舰队，毕竟我们在数量上其实占优。同时，敌我战舰在整片空域的混乱交织，也有利于防止普塔尔做出范围性攻击，造成规模性杀伤，从而尽量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我这么说吧，一个混乱、复杂而且不断变化、延伸、扩展的战场，才是温继飞参谋长眼中，真正也是唯一能让人类拖延时间，延续搜索的局面。是眼前这种无奈、无力的情势之下，对我们已然最为有利的一种战争状态。”
  “而这所有决策、选择的基础和前提，正是我们先前做出的那个判断。”
  “温参谋长在赌，赌大尖舰队还在找那颗卫星，尼科拉还在找那颗卫星……只有我们，判断卫星早就已经坠毁在月球表面，遗骨已经被掩埋。”
  第977章 高端战力的困局
  徐老头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歇下，转头看了一眼香案上摆着的老伙计陈不饿。
  见他依然毫无动静，也不失落，只是平静转回，低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他之所以整理这么长一段话，表面看是耐心说给一个“不咋滴”的澳新方面军新晋参谋长听的，实际主要是说给陈不饿听的，毕竟这老匹夫一直也没啥文化，老徐怕他听半天，听不懂。
  想想，要是他陈不饿，还是当年的巅峰状态……不，只要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能去赴这一战，人类怎也不至于如此弱势与被动，温继飞怎也不必，做出这样无力无奈的战场决策。
  陈不饿啊陈不饿，那具完全体的普塔尔，值得你那一刀否？
  徐晓红话说至此，包括那位澳新方面军参谋长在内，所有人终于都听明白温继飞接管指挥后，整个战场策略的调整和变化了。
  “这样，混战中大尖舰队的注意力，就会持续集中于追逐消灭我们分散逃逸的飞船，还有继续寻找那颗卫星，对吧？而我们，可以趁乱继续挖掘遗骨。”那位参谋长欣喜说道。
  “嗯。”徐晓红有些无力的应了一声。
  唉，为什么要成立什么狗屁澳新方面军呢？
  又为什么，会让这样的家伙来到这里？
  “那如果我们赌错了呢？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些决策和选择的前提就是错的，那颗卫星根本没有坠毁在月球表面……”没隔一会，那位参谋长继续又问。
  “那就输。”拒绝者领袖接过话去，说：“这本来就是死棋。所有一切决策与选择，其实都不过是死里求生，尽力挣扎而已，哪来什么对错。”
  这一句说罢。
  一锤定音。
  蓝星，蔚蓝参谋总部，再无任何疑问和犹豫不定。
  同时间，月球战场。
  所有源能战舰和人类将士都已按温继飞的全新指令展开行动，整一片空间战场的态势骤变，由原来的两军舰队集群对垒，逐渐向一团不断交织扩大的乱麻发展。
  “指令执行的很坚决，看来温参谋长的声名、战绩，在人类军中还是广受认可的。”流畅滑行的ca117号飞船上，杨清白转头看向侧面舱门，玩笑说道。
  这时间，韩青禹和佩格芒特已经不在飞船上了。
  温继飞和姜龙池上将也站在舱门，等待离船。
  温继飞笑了笑。
  “其实将士们都好说，谁硬仗、死仗打得多，最能打，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最难得是蔚蓝元老会那些老家伙们，还有那七七八八一大堆各方面军的军团长、参谋长们，这次竟然都没有任何质疑和保留。”杨清白感慨了一下，随后仍是笑着，示意舰上通话器，说：“怎么样，要不要走个场面，对他们的无条件信任表示一下感谢？”
  温继飞摇了摇头，嘴角笑着而眸中有一抹沉重，说：“感谢他妈，感谢他们英明决策，把一個亲手葬送全人类的机会，交到老子手上么？可去他妈的吧！”
  他哭笑不得骂完。
  侧舱门开启。
  “姜爷，咱过去了，你可别跳歪了啊。”温继飞说罢，被身旁的姜龙池一手拎起来。
  几十米外，一艘表面看来普通的中型源能飞船，也把侧舱门敞开着，正悄然等待这场月球战役，新的最高指挥官，驾临他的指挥舰。
  因为在这场战役中人类舰队的绝对弱势，源能母舰目标太大，极易遭受斩首攻击，这是蔚蓝专门为温继飞准备的全新指挥舰，在它普通的外表之下，是与ca117系出同门的强悍动力和人类当前最优操作系统。
  就在不久前，徐晓红参谋长刚亲自为这艘还没来得及获得编号的特级战舰取了一个华系亚舰名：平安。
  平安号指挥舰。
  “走了。”温继飞声音沉着得就如平日暂别，说道。
  随即，“嗖！”一声源能激荡。
  姜龙池单手拎人，腾身出舱。
  看着这一幕，杨清白眼神里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迅速划过，还在舰上的沈宜秀和吴恤也是一样。
  锈妹因是女孩子，不必太强忍，此时早已眼眶泛红。
  没有人知道这会不会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告别。
  就像他们刚这样看似轻松地告别了青子。
  一起多少年了？
  忘记了啊。
  一起多少战了？
  也忘了啊。
  最后说什么，说努力活下去吗？
  还是不了。
  “祝人类好运！”杨清白扭头向外喊出来。
  “祝人类好运！”温继飞在舱门外回应。
  蓝星，蔚蓝参谋总部，巨型通讯器前的通讯兵们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忙碌和活跃起来。
  “报告，青少校和佩格芒特少将刚被ca117号飞船直接空投到月球表面，参与遗骨搜索。”
  “报告，温继飞参谋长携原华系亚方面军姜龙池上将，登上平安号指挥舰。”
  “报告，ca117号飞船进入战场。”
  “报告，长枪破舰！”
  “吴恤中尉及沈宜秀少将刚完成初次出舱作战，正面击毁两艘敌舰。而后，遭四艘戴呃级敌舰衔尾追杀，并十余艘敌舰围堵……”
  “报告，ca117反杀敌戴呃级飞船一艘，突围，脱离大尖飞船围堵，现游弋不知所踪。”
  “……”
  一切看似都在按照人类期待的方向发展。
  除了正在月球表面乱跑的韩青禹，暂时还没有像大伙期待的一样，凭自己身上已经融合的半副炎朽遗骨，引起另外一半遗骨的主动反应，从而帮助人类尽快找到全部遗骨之外，所有事情表现出来的状态，都在一点点好起来。
  当然，在座的老家伙们中，并不会有谁，真的天真到以为战场发展会就这样平稳地持续下去。
  要知道，那具火星来的银甲普塔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手呢。
  相比戴呃，普塔尔在大尖种族的等级序列中虽然只高一级，但是战力，却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比如吴恤和锈妹这样的人类顶尖超级，如今战力已经对拼戴呃级大尖，甚至于可以正面对轰戴呃级战舰，但是，一旦把他们放到普塔尔面前，他们依然不堪一击。
  其余老牌的超级战力，比如波臣、克里斯汀，中生代的超级战力，比如阿历克塞，与韩青禹同时代的天才，比如沃尔夫，也都一样，根本无法阻止一具普塔尔的强势进攻。
  考虑韩青禹身上还有伤势没有恢复。
  佩格芒特跟着认为自己伤势严重，战力大减。
  人类现在，几乎连一个能去稍微挡一挡普塔尔的人，都找不出来。
  能怎么办？
  人类源能武力近些年来近乎疯狂的发展，奇迹与神话一般的进步，因为一具完全体普塔尔的出现，突然间变得仿佛毫无意义。
  而现在，除了迅速找到遗骨，完成批量融合，人类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突然跨越式进步的机会了。
  可是，战场就在那里，普塔尔终会出手的啊，人类还有什么办法，去维持这最后的一线希望？
  凭战舰周旋吗？
  像送上祭品一样不断送上决死的战舰，去做骚扰，任其屠杀？
  “报告，波臣将军，战死了。”一名通讯兵突然道。
  第978章 打出底牌
  陡然出现的一则战报，让整个蔚蓝参谋总部，所有人的心脏，直直坠落了一遍。
  死寂，悲伤在蔓延。
  对于现场的这些老家伙们而言，那是另一个老家伙啊，一个他们全都十分熟悉，相识多年的蔚蓝王牌战将，就这样，突然归于一句战死，离开了。
  “波臣将军，为人类征战，已经几十年了。”
  “他可是曾经的人类穹顶榜第三啊，后来一直也没有停止进步，他在那样的年纪，适应了全新的超级压缩能源，适应了新一代的强大战斗装置，适应了在空中出舱的战斗模式……”
  “他曾经一人，一链，一柄破天之锤，独战空中上百架大尖飞行器，一力封锁整片空域。他在那個人类还没有空战能力的年代，脚踏大地，告诉大尖，从我们的头顶上，滚下来！”
  “……”
  隔了好一会儿，克莫尔议长才终于哑着嗓子，艰难问道：“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这样？”
  “那具普塔尔出手了。”
  “……”
  “战场观察判断并不是正面对决，波臣上将当时正与戴呃级敌舰周旋、战斗，普塔尔出舱，出现在巨舰之上，从后方远距离向他出手，波臣将军可能没有察觉……又或者，察觉之时已经来不及退避了。”通讯兵压制着悲伤，尽力复述着牺牲战报的内容。
  会议室里又一阵沉默。
  其实他们都知道，波臣将军并非没有察觉普塔尔的攻击，站在他那个级别，任何包裹巨大能量波动的源能攻击，都不可能逃脱感知……真实的情况，应该是他其实察觉了，也尝试了，但是躲不开，也挡不住。
  面对一具普塔尔的单体指向性攻击，而且来自身后……全人类所有最顶尖战力中，大概也没有几人能活下来。
  “底牌！给我看你们的那张底牌，它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用！”米特利方面军参谋长突然开口，愤怒吼道：“为什么它至今仍没有出现在月球战场？难道人类情况至此，还有什么值得你们犹豫的吗？”